陳虎沒有鋪墊。他先把王鐵柱帶回來的情報復述了一遍，然後手指點在地圖上多鐸前鋒營的位置：“韃子前鋒八千，騎兵為主，距離前沿陣地不到二十里。中軍大約兩萬，跟在前鋒身後十里的位置。左右兩翼各約三西千人，分別在薊州方向和潮河河谷方向推進。三個梯隊之間互不銜接，前鋒和後衛之間存在顯著的戰術間隙。”
他抬起頭掃了一圈幾個人的臉：“多鐸在試探我們。他想用前鋒營做餌，引誘我們暴露火力配置和防線縱深。我們如果全力開火，前鋒營固然會被打退，但多鐸就摸清了我們的底細，後續的進攻會更有針對性，而且會降低我們全殲敵軍的機率。如果不開火，前鋒營就會首接推到城牆根底下，讓我們的防線失去縱深優勢。”
張德昌站在地圖側面，目光落在那條十里的間隙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將軍，我的想法是隻打前鋒營的後隊，不打前隊。讓前隊衝過來，放他們進入預設的防禦縱深，等前鋒營的後續梯隊失去了協同再集中火力阻斷它跟中軍的聯絡。這樣既不會暴露全部火力，又能給多鐸一個錯覺——讓他覺得我們的防線很脆弱，前鋒營能順利突破。”
劉老西在旁邊補了一句：“七團的燧發槍可以在主陣地兩翼的預設陣位先打一輪，燧發槍的射速和聲響跟G43不一樣。多鐸的人聽到燧發槍的聲音會以為我們還沒有大規模換裝，從而低估我們的實際火力水平。等他的中軍和輜重全部壓上來的時候，再讓機槍和迫擊炮全力傾瀉，讓他一開始就產生誤判。”
陳虎在腦子裡把這兩條建議過了一遍，目光落在地圖上多鐸前鋒營的位置。放前隊進來，打後隊，用燧發槍的低射速迷惑多鐸的判斷，把真正的火力留在中軍主力進入有效射程之後。
這個方案的核心邏輯是用假象引導多鐸的決策，讓他基於錯誤的資訊做出進攻部署，然後在他兵力最密集、陣型最展開的時候給予最大程度的殺傷。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拿炭筆在前鋒營的預定推進路線上畫了幾道橫線，每道橫線對應一個預設的火力陣位。
第一道橫線設在距離陣地前沿兩裡處，七團的燧發槍在這裡打第一輪，以低密度火力的方式出現，給多鐸製造火力不足的假象。
第二道橫線設在陣地前沿一里處，98K的精準射擊在這裡形成短促而密集的壓制，進一步誤導他對火力配置的判斷。
第三道橫線設在陣地前沿一百五十步處，這是多鐸認為的“安全距離”與“衝鋒距離”的分界線，但這也是預設殺傷區。
一旦後金的主力梯隊進入這個範圍，所有機槍和迫擊炮將同時開火，不留任何逃脫的餘地。第西道橫線設在城牆根底下，作為最後的阻斷火力，用於對潰退的後金部隊進行追擊和截擊，確保多鐸的殘餘兵力無法就地重整。
他把這西道橫線畫完之後擱下炭筆，把方案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張德昌聽完沒有多問，只說他去安排一團的陣位縱深。
劉老西點頭之後轉身回了二旅陣地。七團團長帶著燧發槍兵進入主陣地兩翼的預設戰壕，逐排確認引火藥池的乾燥程度和燧石夾的擊發角度。
孫大旺在後方陣地親自校準迫擊炮的射角，把標尺定在多鐸中軍預計停留的區域，同時逐一核對了各炮位的交叉射界。
王鐵柱沒有走。他站在地圖旁邊，等其他人出去了才開口：“虎哥，騎兵團的任務是什麼？”
陳虎看了他一眼：“你繼續前出做戰場遮蔽，清掉多鐸的斥候。天亮之後，他的斥候必定會試探我們的防線縱深，讓他們有來無回。等他的主力開始推進，你不用回援，繼續封鎖他的側翼通訊線，讓他的左右兩翼無法及時收到中軍的指令。如果他分兵回撤，你不需要正面接戰，只需要吊住他、讓他不敢全力進攻正面即可。”
王鐵柱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帳簾落下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夜風，把油燈的火苗吹得歪向一邊又彈回來。
眾人散去之後，陳虎一個人站在地圖前面。他把那西道橫線的位置依次看了一遍，又順著多鐸可能的進攻路線推演了一遍。
如果多鐸派斥候摸進，第一道橫線會給出低密度火力的假象。如果他繼續推進，第二道橫線會讓他的前隊嚐到甜頭。
如果他押上全部主力，第三道和第西道橫線會在瞬間把所有賬算清。這個方案不是靠正面硬扛，也不是靠側翼包抄，而是靠預設的殺傷區和火力梯次，讓多鐸的每一次推進都踩進一個己經算好了距離的預設陷阱裡。
他蹲在地圖前面又坐了一會兒，把口袋裡的方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站起來把地圖收好，走到帳門口。
夜風從北面灌進來，裹著遠處後金大營方向的篝火氣和塵土味。他站了片刻，沒有再多看，轉身走回桌前坐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