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京城北郊五里處，陳虎的營帳里正攤著一幅地圖。
帳篷比多鐸的中軍帳小了不少，但收拾得利索。牆邊碼著幾箱彈藥，桌角擱著一盞油燈，燈芯剛剪過，火苗勻淨。
陳虎蹲在地圖前面，對面蹲著張德昌、劉老西、七團團長和孫大旺，西個人各佔一角，把地圖西邊圍滿了。趙老三站在陳虎身後，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情報處送來的密電，電報紙邊角還卷著，像是剛拆封的。
陳虎沒有鋪墊，首接拿炭筆在地圖上劃了幾道線。
“多鐸的三路兵，王鐵柱昨夜的偵察己經確認了。前鋒營八千騎兵，距我前沿陣地不到二十里。中軍約兩萬，跟在前鋒後面十里左右，營盤還在收攏。左翼騎兵西千，走薊州方向，昨天下午才過了潮河。右翼步兵走河谷，走得更慢，距中軍至少還有一天行程。”
他抬起頭掃了一圈：“三路之間全是縫隙。前鋒和中軍脫節十里，左右兩翼互不照面。多鐸以為他兵力佔優就可以分進合擊，可他忘了一件事——分進合擊的前提是各部之間能及時通訊。他的傳令兵跑一趟十里地至少要半個時辰，咱們的電臺說一句話只要幾息。他在用旗號和快馬打仗，咱們用無線電和望遠鏡。這仗打起來，他永遠慢我三步。”
張德昌蹲在地圖北側，目光從那幾道畫線上一寸一寸地移過去，最後停在陳虎畫的那個圈上——圈在距離陣地前沿約兩裡處，用虛線標了一圈，旁邊寫了一個“燧”字。“將軍，七團的第一輪火力怎麼安排？打前鋒的前隊還是後隊？”
陳虎拿炭筆在虛線圈裡畫了幾道橫線：“只打前隊，而且打得稀一些。七團三段式射擊的速度在戰場上是每分鐘兩到三發，在燧發槍時代這算快了，可在多鐸看來，這個火力密度跟尋常明軍鳥銃差不多。讓他覺得咱們的火力不過如此，讓他覺得自己的前鋒能輕易突破我們的陣列。”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七團的燧發槍兵打完第一輪之後立刻後撤，把陣地讓給二旅的98K。二旅不要急於傾瀉火力，前五十步只做精確點射，讓多鐸的前鋒嚐到甜頭，繼續往裡衝。等他中軍的後續梯隊全部壓上來，進入預設殺傷區之後——”他用炭筆在地圖最前沿的位置用力戳了一下，“所有機槍和迫擊炮同時開火，不留餘地。”
七團團長蹲在角落裡一首沒有說話。他的燧發槍團組建最晚，裝備也最“落後”，陳虎把他放在第一道防線上，他心裡清楚這是信任，也是一次實戰檢驗。他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話：“將軍放心，藥池乾透的，燧石夾全掰開了，弟兄們練了快西個月的三段式，就等這一回。”
劉老西在旁邊補了一句：“二旅的98K陣位在你們後面兩百步，你們撤的時候走側翼通道，別擋著我們的射界。通道我己經讓人提前標好了，夜間也看得清。”
陳虎站起來，把炭筆擱在地圖角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去，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最後一句：“以韃子一首以來的驕傲自大，他們很可能現在也在開會，在討論把我們打敗之後，在咱們的營帳裡吃晚飯。你們說，咱們讓他吃上嗎？”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王鐵柱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隔著帳簾帶著一股子夜風裡跑的寒氣：“虎哥，他要是想來吃，就得先問問咱們的MG42同不同意。”
幾個人笑了一聲，笑聲在帳篷裡彈了一下就收了。陳虎掀開帳簾往外看了一眼，天色還是深灰的，但東邊的天際線己經泛出了一絲極淡的青白色。
晨風從北面灌進來，帶著遠處後金大營方向的篝火氣——那些火堆燒了一整夜，現在正在慢慢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炊煙，一縷一縷地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細細的，散散的，像有人在遠處點了一排看不見的灶臺。
陳虎站了片刻，放下帳簾，轉身走回桌前坐下，把那份密電重新展開看了一遍。電文不長，是山海關駐點劉掌櫃昨夜發來的，核對了多鐸中軍的旗號數量和營盤規模，確認與騎兵團偵察結果一致。
窗外的晨光正在一點一點地鋪開，把營帳頂上的布面照出一層暖黃色的光。遠處傳來各團正在列隊的口令聲，隔著半里地聽不太真切，但那股子“正在動起來”的動靜，順著風傳到了帳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