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紗簾,在陳明哲的床前灑下一片銀霜,其實他早就醒了。
意識回籠的瞬間,最先聽到的是方臨珊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了過來。
那聲音如此清晰,卻帶著空靈的迴響,像是隔著一層薄紗。
他屏住呼吸,卻感受不到她的一絲氣息,聞不到她身上慣有的玫瑰香水味,甚至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都沒有。
這一切都讓他不敢睜開眼睛,生怕驚擾了這場太過奢侈的幻夢。
睫毛在黑暗中細微地顫了顫,又立刻歸於靜止。就連胸口都不敢有明顯的起伏,像個虔誠的信徒般維持著假寐的姿態。
多少次了?在每個頭痛欲裂的夜裡,在止痛藥帶來的混沌中,他總以為自己回到了她身邊。
可每次睜開眼睛,面對的只有慘白的天花板,和顱內那顆子彈壓迫神經的嗡鳴。
所以這一次,他寧願永遠不要醒來。
此刻,柔軟又冰涼的手指撫上他的頭髮,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這個撫摸太熟悉了——方臨珊總愛這樣梳理他的頭髮,說他黑髮裡藏著星星。
可這會兒他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只有月光般的涼意。這讓他更加確信,又是那顆該死的子彈在作祟。
“阿哲......”
她喚他的聲音裡帶著從未聽過的哽咽。陳明哲的心臟猛地抽痛,指尖無意識蜷縮排掌心,又在意識到可能驚散幻影時強迫自己放鬆。
不能回應,不能驚動,否則這場夢就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在睜眼的瞬間分崩離析。
隨後,冰涼的指尖撫過他眉骨的疤痕,那是當年救她時留下的印記。
陳明哲記得,那天集裝箱裡的鐵鏽味混著血腥氣,他抱著矇眼的女孩衝出來時,眉骨被鐵棍擊中。
當時,鮮血糊住了眼睛,導致一首都沒看清楚她的樣子,首到長大後也沒能認出來,只是覺得似曾相識,卻一首都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我居然沒認出你來,”這句話是方臨珊說的,她的聲音像風穿過枯枝:“你會傷心嗎?”
下一秒,男人整個人顫抖起來,這觸碰太過溫柔,溫柔得讓他眼眶發燙。
他死死的閉著眼睛,生怕一睜眼,淚水就會決堤。
突然一片溫軟的唇貼上他的額頭。
這個吻輕得像羽毛飄落,卻重若千鈞。讓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恍惚間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玫瑰香。
是幻覺嗎?還是止痛藥又開始作祟?
“我知道你醒了。”她的呼吸近在咫尺,真實得令人心碎。
聞言,陳明哲的喉結滾動著,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他多渴望這是現實,多渴望睜眼就能看見她明媚的笑靨。
可他不敢賭,不敢再經歷一次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痛楚。那顆子彈不僅奪走了他的健康,還日復一日地蠶食著他的理智。
小姑娘見狀,握住了他顫抖的手,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己臉頰。沒有溫度,只有月光般的涼意:“我是來告別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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