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廂型車急剎在他們面前。車門滑開,兩個戴著口罩的黑衣男子跳下車,動作嫻熟地將陳明哲抬上擔架。
“方警官,哲哥交代過,”其中一人壓低聲音:“請您也一起上車。”
方臨珊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她最後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警車,彎腰鑽進了昏暗的車廂。
廂型車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穿梭,最終停在一棟廢棄工廠前。鐵門緩緩升起時,方臨珊看見牆上斑駁的彈孔和已經發黑的血跡。
難道,這裡就是陳明哲的“醫院”?
地下手術室裡,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早已準備就緒。手術燈亮起的瞬間,方臨珊看見陳明哲胸前的傷口猙獰地外翻著,暗紅色的血液不斷湧出。
“子彈擦過肺葉,需要立即手術。”醫生頭也不抬的說道:“方警官,請在外面等。”
而這一臺手術,整整持續了四小時十七分鐘。
期間有個紋著青龍紋身的壯漢給她端來咖啡,杯底壓著一張字條:“哲哥早就料到會出事”。
看到這行字方臨珊沉默了好大一會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敢推開病房的門,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指尖在金屬門把上留下一片溼冷的汗漬。
病房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陳明哲躺在病床上的身影被勾勒出一道暖黃的輪廓。
他的臉色在暗處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像是被雨水浸泡過的宣紙,幾乎能看見下面青紫色的血管,腦袋無力的歪著,陷進柔軟的抱枕裡。
小姐姐一步步走近病床,軍靴踩在地板上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三米的距離,她走得像是跋涉了半個世紀。
當終於能看清戀人的臉時,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很是困難。
他好憔悴啊,這是她第一個念頭。
那張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的臉,此刻凹陷得嚇人。顴骨高高突起,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青灰色的陰翳,像是兩片即將枯萎的蝶翼。
唇色淡得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只有唇角殘留的一絲血跡證明這裡還有生命的跡象。
此刻的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緩緩的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他臉頰時停住了。
好像在怕自己的指尖會弄碎這具看起來完好的身體。
“阿哲”臨珊小聲的喚著,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一場易碎的夢。
病床上的人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牽動了連線在他身上的各種管線,心電監護儀上的波紋突然變得急促。
方臨珊看見他脖頸處繃帶邊緣滲出的新鮮血跡,像是一朵正在綻放的玫瑰。
她想出去叫醫生,卻發現陳明哲已經睜開了眼睛。曾經銳利的眼睛佈滿血絲,瞳孔因為藥物作用而微微擴散,卻依然準確地鎖定了她的位置
“臨珊”男人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個音節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葉裡擠出來的:“你沒受傷吧?”
一聽這句話,方臨珊的眼淚終於決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