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棟樓的。
現在的他,腿是軟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隨時可能倒下去。全靠扶著牆,扶著欄杆,扶著一切能扶的東西走。
下樓的時候,也數不清摔了幾次。每次都是扶著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喘半天,然後再撐著爬起來。膝蓋磕破了,手心蹭破了,但他顧不上疼,就是往前走。
走出樓門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著眼睛,站在那兒,看著眼前的一切。
是個陌生的小區。樓是一樣的樓,路是一樣的路,花是一樣的花,但他不認識。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不知道方臨珊在哪兒。
他只知道要找。
所以,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走幾步,停一下,喘幾口氣,再繼續走。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頭暈。感覺自己像一張紙,薄薄的,輕輕的,一陣風就能吹走。
可他還在繼續往前。走過一棟樓,又走過一棟樓。走過一個小花園,又走過一個小花園。到最後,腿越來越軟,眼前越來越花。
正在他扶著路燈杆,想休息一會兒時,突然就看見了那隻熟悉的貓。
很顯然,它是逃出來的,也正在找他。
青年見狀,張了張嘴,想喊,但喊不出聲,便下意識的往前邁了一步。就這一步,卻讓他腿軟的差點摔倒。
這不,小貓也看到了他,飛速的向這邊跑來。那雙眼睛,藍汪汪的,亮亮的,就那麼看著他。
是她,他的方臨珊。
下一秒,小夥子看著那雙眼睛,心裡一首繃著的弦,突然就鬆了。
眼前一黑,感覺到自己正在往後倒。很慢,很慢。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一格一格的,緩緩地往後。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能看見天,藍藍的,有幾朵白雲在飄。
能看見樓,高高的,陽臺上晾著衣服。能看見那隻貓,正瘋狂的往他這邊跑。
於是,他想笑。嘴角用力的動了動,然後像一團棉花,像一攤水,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往下落。
胳膊軟軟地垂著,手指微微蜷著,沒有一點力氣。腿也軟了,膝蓋彎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塌塌地往後倒去。
陽光託著他,風也託著他,他就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飄飄蕩蕩地落下來。
很輕,很慢,很軟。最後,倒進了一個軟軟的懷抱裡。
軟軟的,暖暖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恍惚間,他突然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陳明哲!陳明哲!”
聲音很遠,又很近,像是隔著一層水傳過來的。
以至於,他都有點著急了,想睜開眼睛,想說話。可是,這一刻的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就只是那麼躺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個懷抱裡,像一團被揉皺的紙,舒展開來,再也不想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