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方臨珊到病房的時候,門虛掩著,她推開一條縫側身擠進去。
陳明哲靠在床頭半躺著,右手手背上扎著輸液針,藥水從吊瓶裡一滴一滴往下落。他聽見動靜偏過頭來,衝她牽了一下嘴角。
這會兒的他,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蒼白的雙頰上浮了一點很淡的粉,嘴唇的顏色也回來了一點,不再是近乎透明的白,而是薄薄一層淺紅色。
額角有一點細汗,在光線下微微反著亮,沿著太陽穴的弧度往下淌了一小條,隱沒在鬢髮裡。
小姑娘把書包放在椅子上,走到床邊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指腹碰到皮膚的時候感覺到了燙,不是低燒的微熱,是明顯超出正常體溫的灼感:“還在發燒啊?”
“己經好很多了。”他的聲音比昨天清了一些,但尾音還是軟的,像是說話的氣不夠足,每一個字後面都拖長了一點點。
聞言,她在床邊坐下來,把手放在他蓋著的被子上面。被子下面他的手擱在腹部的位置,她能感覺到他手指的輪廓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骨節分明,微微蜷著。
吊瓶裡的藥水繼續滴著。她的目光從他手背上針頭穿過的那塊兒皮膚移到他的臉上。
他靠在枕頭上半闔著眼,睫毛遮住了一部分瞳孔,側臉的線條在日光裡被勾勒得很清晰。
鼻樑的弧度從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鼻翼上有一顆極小的淡褐色小痣,以前她沒有怎麼注意過。
又過了一會兒,青年都被她看的有點臉紅了,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你昨天回去以後,老師有沒有批評你?”
“沒有。”
“那你待一會兒就回去吧。”
“嗯。”
“其實你都不用天天過來,我在這兒挺好的。”
一聽這句話,小妞兒嘆了口氣,沒有回應他,只是把覆在他被面上的那隻手收回來,從書包側袋裡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放回去了。
放回去之後她也沒抬頭,而是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攤開的書包拉鍊,拉頭是一個小小的金屬圓片,上面印著磨損的字跡,己經看不出來原來是什麼品牌了。
“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有沒有身體不舒服?”
“沒有......”
小姑娘聞言,心口瞬間一疼。
因為,他說“沒有”的時候語氣很平,跟平時上課的時候一個調調,太平了,平得像提前準備好了的答案。
於是,她又故意盯著他看了一小會兒,最後賭氣似的把視線移到了輸液管連線針頭的那一段,透明的管子裡藥水一滴接一滴的往下走,每滴之間隔著兩三秒,安靜而均勻。
這不,她看著看著,站起來把椅子往床頭的方向挪了挪,重新坐下的時候離他更近了,近到能看見他睫毛在臉頰上投出來的影子。
然後,下意識的伸手把他額角那根滑下來的頭髮撥到一側,指尖碰到他額頭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燙意透過指甲蓋傳上來,比剛才摸到的時候又高了一些:“你量體溫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