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護士給量過了,三十八度二。”
一聽這句話,小妞兒的嘴唇抿了一下,把手從他額頭上收回來,垂在自己膝蓋旁邊,手指攥了一下褲子布料又鬆開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白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陳明哲。”
“嗯。”
“你什麼時候能好?”
青年聞言,偏過頭看著她,嘴唇上掛著一個淺笑,看著她的眼神柔柔軟軟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快溢位來了:“快了,大夫說只是細菌性肺炎,很容易好。”
“那我高考的那天你是不是來不了了?”
“來得了。還有三天呢,說不定到時候我就出院了。”
一聽這句話,方臨珊把目光從自己手上抬起來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裡面有一點水光,不知道是發燒帶的還是別的什麼,瞳孔在光線裡顯得格外透亮,像被洗過了一遍。
也可能是生病的原因,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很多,銳利的稜角被那層薄熱化開了,連下巴繃著的線條都鬆了一些,整個人靠在白色枕頭上,藍色的條紋在他身上顯得清晰乾淨。
她瞧著,把椅子又往前拉了一點,膝蓋碰到了床沿的金屬欄杆,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響。
可她沒退開,就那麼坐著,兩個人的距離縮到了極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消毒水和體溫混合的味道。
隨後她猶猶豫豫的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床沿上,手指張著,掌心朝上。
小夥子垂眼看了看她的手,把右手從被子裡抽了出來。針頭連著的管子跟著他的動作晃了一下,他翻過手腕,手背朝上搭在了她的掌心裡。
他的手指鬆鬆的垂著,指尖落在她手腕的位置,比早晨的體溫高了一些,燙意從那些指尖傳到她的皮膚上。
但是,她並沒有握緊他,就那樣攤著掌心承著他的手。他的手掌重量不大,輕飄飄地擱在她手上,手指長長的,指縫裡空著
“你快回去吧,不然一會兒遲到了。”小夥子的聲音很輕。
“來得及......再待十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他聞言,嘴角那個笑容加深了一下,弧度比剛才大了那麼一點點,臉側的皮膚被那個笑牽動,顴骨那層不正常的紅暈也跟著加深了一瞬:“你就缺這三分鐘啊?”
語落,他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個瞳孔,呼吸又淺又勻,在她掌心裡放著的那隻手也沒用力,只是安安靜靜的貼著她。
小妮子坐在那兒,看著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的落下來,似乎在倒計時著那五分鐘。
窗外有鳥叫,短促的幾聲就停了。風從窗戶縫裡擠進來一點,吹動了窗簾的邊角,在她的視線邊緣晃了一下。
病房裡很靜,她的手心裡託著那隻發燙的手,能明顯感覺到他脈搏的跳動從掌心傳來,一下一下的,不算快,但每一下都跳得很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