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走之前見了三個人。
先是陸羽。段毅在丹霞閣的院子裡找到他，他正蹲在藥圃邊上拔草，手邊放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小鏟子，動作慢得像在修禪。段毅把地契遞過去，陸羽接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段毅要走的時候，陸羽終於開了口：“兩個月後，第一批鐵送到。”然後繼續低頭拔草，像是拔草這件事比兩萬人的兵器更重要。段毅說了聲“好”，轉身走了。他知道陸羽說到做到，不用多問。
第二個是陳明遠。段毅在翰林院找到他，他正在藏書樓裡翻書，桌邊擱著一壺茶，己經涼透了。段毅說他要回北域，待多久不確定。陳明遠放下書，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他。信沒封口，段毅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沓銀票，數目不小，加起來有五千兩。“一些朋友湊的，”陳明遠說，“他們聽說你在北域做的事，想幫你。”段毅想推辭，陳明遠擺了擺手：“不是給你的，是給北域的孩子的。”段毅接過信，沒有再推辭。他鞠了一躬，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陳明遠在身後說了一句——“活著回來。”跟趙錚說的一模一樣。
第三個是齊淵。段毅去書房跟他道別，齊淵正在磨墨，手很穩，一圈一圈，不緊不慢。段毅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只說了一句：“齊先生，我走了。”齊淵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段毅轉身的時候，聽到齊淵在身後說：“路上小心。”
就西個字。
段毅走出了齊府。
他沒有帶很多東西。兩件換洗衣服，陸羽給的療傷丹藥，趙錚的匕首，姜雪吟的短刀，五千兩銀票，還有地契。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裝進包袱，背在肩上，翻身上馬。
馬是齊府的馬，青灰色的，高頭大腳，跑起來很快。段毅策馬出了南門，沿著官道往北走。他沒有回頭，因為回頭就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這一次，他沒有在路上耽擱。沿途換馬三次，每次只歇一個時辰。他不走官道，專挑小路，避開關卡和人煙。他知道北域聯盟的眼線己經盯上他了，拖得越久越危險。
第八天傍晚，他看到了望北城的城牆。
城牆還是老樣子，灰色的牆面上有修補的痕跡，城門口還是那兩個士兵，只是他們看到段毅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段毅策馬進城，往姜家城的方向趕。天黑之前，他看到了姜家城的城門，門開著，門口站著一個人。
姜雪吟。
她穿著一身銀色的鎧甲，站在城門口的火把下面，火光把她整個人照得發亮。她看到段毅，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策馬靠近。段毅在她面前勒住馬，翻身下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段毅從腰間解下那把短刀，遞給她。“還你。”
姜雪吟接過短刀，看了看，別回腰間。“你回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路上沒歇。”
“鐵呢？”
“在青州。兩個月後送到。”
姜雪吟點了點頭。“那就再等兩個月。”
“不等。兩個月可以做很多事情。”
姜雪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這個人，從來不等。”
段毅沒有接話。他跟著姜雪吟走進城，穿過主街，來到議事廳。姜伯庸在議事廳裡等他，看到他進來，放下筆。
“回來了？”
“回來了。”
“鐵什麼時候到？”
“兩個月後。”
姜伯庸點了點頭，從桌子下面拿出那個陶製酒壺，倒了兩碗酒。一碗推給段毅，一碗自己端著。“先喝一碗。”
段毅端起酒碗，一口乾了。烈酒從喉嚨滑下去，像一把火從嘴裡燒到胃裡。他的臉紅了，眼睛溼了，但他沒有咳嗽，放下碗，看著姜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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