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槍一劍一山河》第83章 等待(1)

作者:段肖肖·1個月前

墨千機貼完符紙的第二天,段毅又去城牆上看了一遍。符紙還在。黃色的紙面被晨露打溼了一些,邊角微微翹起,但符文沒有花,硃砂的線條仍然清晰。裂縫邊緣的磚石不再滲灰白色的粉末了,像是被那幾層薄薄的黃紙給壓住了。段毅伸手摸了一下符紙的背面,指尖觸到的地方是涼的,像是符紙在吸收磚石深處滲出來的冷意。

他在裂縫前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去了北坡。姜伯庸墳頭那塊鐵片還在,符文面朝北,邊緣己經被風沙磨掉了一層,但那道刻痕還看得見。他在墳前蹲下來,把墳頭被風吹歪的一小塊土攏了攏。旁邊周鐵柱的墳上也長了幾株草,不是那種灰白色的魔草,是普通的野草,綠色的,矮矮的,像是剛從土裡探出頭來。

他站起來,往城牆的方向走。路過客棧的時候,劉嫂正在門口曬被子,看到他過來,喊了一聲:“段公子,趙公子回來了。”

段毅的腳步停了一下。他轉身往城門的方向走。走到城門口的時候,趙錚剛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袍子,不像墨千機那樣一身灰頭土臉,但褲腿和袖口都破了,鞋子底磨得很薄,露出裡面被壓扁的乾草。他的腰後彆著那把缺口刀,鞘上蹭掉了一塊漆,露出底下的原木色。他看到段毅,在城門洞裡站定,像是一棵樹走了一整夜終於找到了另一棵樹可以靠一靠。

“哥。”

“路上怎麼樣?”

“還行。苦水河漲了一次,繞了一段路。”

段毅沒有追問。他看了一眼趙錚身後,城門外空蕩蕩的,沒有別人。“墨千機到了,你知道他來了嗎?”

“來的時候遇到了,他讓我先走一步。”趙錚走進城門,在門檻上坐下來,脫掉鞋,倒出裡面的沙土,“他比我先到了,我就留在青州歇了一晚,用不完的力氣白花了半宿。”

段毅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背靠著城門洞的牆壁。城牆還在,符紙還在,裂縫還在。

“哥,我走這幾天,它們有沒有再來?”

“沒有。”

“那你守了幾天空城。”

“對。”

趙錚沒有再說什麼。他把鞋重新穿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我去看看墨千機貼的符。”他朝城牆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哥。”

“嗯。”

“這城牆,還能撐多久?”

段毅想了想。“撐到下一次它們來。”

“下一次它們來了呢?”

“那就再擋一次。”

趙錚沒有再問。他轉身朝城牆走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越走越遠,在轉角處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段毅坐在城門洞裡,靠著牆,看著城門外的荒原。風吹過來,帶著塵土和乾草的氣味。今天的荒原比前幾天安靜,像是連風都走慢了。他坐在那裡,沒有站起來。

夕陽西沉的時候,趙錚從城牆上走下來,站在段毅面前。“符紙還在。裂縫沒有繼續變大。”他在段毅旁邊坐下來,兩個人在暮色中並排靠著城牆根,像是兩塊放在牆角很久的石頭。城牆還在,城裡的風還在吹,但今天沒有人來敲那扇門,門也還沒有裂開的跡象。

段毅低頭握著自己的刀,那隻手在暮色中停了一會兒。“明天,我們去看一下水溝盡頭。趙錚看了他一眼,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聲音在暮色中傳了過來:“好。”

段毅在黑暗中靠著牆,感覺到城牆深處傳來一陣很輕的振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翻了個身,又沉了下去。他握著刀,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沒有站起來。夜色在城外荒原上合攏,風還在吹,但沒有什麼東西從風裡走出來。那道裂縫還靜靜地嵌在城牆上,不再擴大,不再收縮,只是貼著一層黃紙,像是撐著一道正在等待的沉默。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