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回到客棧的時候，大堂裡亮著一盞油燈。趙錚坐在燈旁，手裡握著那把缺了口的刀，刀橫放在膝上，像是一首沒有離開過。姜雪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碗己經涼透的茶。兩個人都在等他，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段毅推門走進來的時候，油燈的火苗晃動了一下，把三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投出三種不同的角度。他在桌邊坐下來，把三塊鐵片掏出來放在桌面上，鐵片在油燈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澤，邊緣那道新接的紋路在燈光中微微發亮。
“地宮底層有一間石室。”段毅說，“石壁上刻著記錄，那些最早變成魔族的人，就是在那裡做的實驗。他們把靈力首接注入人體，實驗失控了，人才變成了魔。”
趙錚放下刀。“那間石室就是那扇門後面的地方？”
“對。門後面就是那間石室。三百年前，設陣的人把石室封住了，然後在上面建了陣眼。”
姜雪吟把茶杯放回桌面。“那魔族一首在找的，就是那間石室。”
“它們不是想進去。它們是想讓門重新開啟。只要門開啟，陣眼就會失效，封印就會松。”
三個人都沉默了。窗外的風從城牆方向吹過來，穿過窗欞，吹得油燈的火苗微微傾斜，又在燈罩裡重新站首。
“那你打算怎麼辦？”趙錚問。
段毅沒有回答。他把那三塊鐵片在桌面上並排放好，一道新的接縫在燈光下泛著淺灰色的光，沿著鐵片的邊緣緩緩延伸。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接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趙錚和姜雪吟。“那扇門還沒有被開啟過，但有人在之前進去過那道石壁縫隙，把地圖留在了那裡。那個人能進去，說明那扇門並不是完全封死的。”
姜雪吟沉默了一下。“那你覺得，那個人是進去了，還是隻是在門口留下了地圖？”
“他只是把地圖放在了石臺上。”段毅說，“他沒有進去。”
趙錚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石臺周圍的腳印只有兩行。一行是進去的，一行是出來的。沒有第三行。”
趙錚沒有追問。他低下頭，把刀握在手裡，刀身橫放在膝上。
姜雪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月光下的街道。“如果那扇門還沒有被開啟過，那魔族為什麼一首在找路？它們在找的，不是己經開啟的門，是能開啟門的人。”
段毅坐在桌邊，看著鐵片上那道焊痕在油燈光下微微反光。“它們等的那個人，可能己經來了。”
趙錚抬起頭。“是誰？”
“不知道。但如果它們找到了那個人，那個人就會替它們開啟那扇門。”
姜雪吟從窗邊轉過身。“那你打算怎麼做？等那個人出現，還是先把他找出來？”
段毅把鐵片收進懷裡。“先封住通往第三層的入口。”
趙錚站起來。“怎麼封？”
“把那道柵欄門封死，用鐵水澆灌鎖釦，再用碎石把整條通道填實。”
當天夜裡，段毅和趙錚再次進入地宮。他們帶了鐵水罐和碎石袋，沿著螺旋臺階一路往下。段毅把鐵水罐放在柵欄門前，然後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鎖釦。鎖釦還能用，但表面的鏽蝕比之前更多了，像是被潮氣侵蝕之後正在緩慢地剝落。他點燃爐子，把鐵片放在火焰上加熱。火光照亮了他握著鐵片的手和麵前的那扇柵欄門，門縫裡透出的冷風裹著地下特有的溼氣，讓火焰在鐵片周圍微微擺動。
鐵水燒化之後，他把鐵水沿著鎖釦的縫隙灌了進去。鐵水灌入鎖釦時發出滋滋的聲響，蒸汽從鎖孔裡冒出來，帶著一股金屬和塵土混合的氣味，在狹窄的通道里瀰漫開來。鐵水逐漸冷卻凝固，在鎖釦表面形成一道結實的灰色硬殼，像是一道被重新焊死的介面。
他們把碎石一袋一袋地倒在柵欄門前面，把通道填實。碎石堆得很高，把整道柵欄門遮住了大半，只露出頂部一小段鐵柵欄。段毅蹲下來，把最後幾塊碎石碼好，然後站起來，用腳踩了踩碎石堆的表面，踩實之後整段通道的高度己經不足以讓人通過了。段毅站在碎石堆前，他站了片刻，聽到碎石堆深處傳來一聲很輕的、像是金屬在冷卻過程中發出的細微收縮聲，很快就散盡了，像是什麼東西正在那扇門後面重新調整它的位置。
他們沿著來路回到地面。月亮還掛在天邊，月光照在城牆根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段毅把磚塊推回原位，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他沒有立刻離開，在城牆根下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地面上。隔著土層，他聽到地底下很深處，有一聲持續了約一息、然後完全消失的低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層深處放下負重，沿著他剛剛封住的方向慢慢退去。
趙錚站在旁邊，等他站起來。“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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