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槍一劍一山河》第145章 再探河床(1)

作者:段肖肖·1個月前

姜家城的天色比王城亮得早。段毅推開窗戶的時候,晨光己經鋪滿了主街的屋頂,把他的窗臺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他站在窗前片刻,感受著晨風穿過桂花樹的枝椏,又沿著迴廊的方向折回到他袖口的位置,沒有再往前多走一步。

他沒有急著出門,轉身在桌邊坐下來,把西塊鐵片並排擺在晨光裡看了一遍。新的那塊刻著“令”字的鐵片表面有一層灰白色的細塵,像是從舊物堆裡翻出來後還沒來得及擦拭的舊痕。他把其他三塊鐵片依次拿起來,沿著拼合後的紋路重新對了一遍,確認它們之間的接縫沒有錯位。

他把鐵片收好,走出客棧。趙錚正蹲在城牆根下,手裡拿著一截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他看到段毅走過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哥,昨晚我又去了一趟河床。凹痕還在,碎片也在,沒有被人動過。”

段毅站在城牆根下,沿著舊支流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白天再去一趟。”

兩個人沿著舊支流走了一段,在河床轉彎處停下。段毅在凹痕前蹲下來,昨夜放回原處的那塊灰白色碎片還在,安安靜靜地嵌在淺坑底部。他用手撥開凹痕邊緣的浮土,露出一小段上次沒有看到的灰白色邊緣,像是淺坑底部還有一層更深的凹陷,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趙錚在他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那段露出的邊緣。“底下還有東西。”

段毅沒有急著往下挖。他用刀尖沿著那段灰白色邊緣的輪廓輕輕颳了一下,邊緣的材質和他手裡的碎片一樣,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被水流長期沖刷後留下的痕跡,又像是人工打磨後殘留的紋理。刀尖沿著邊緣勾勒了幾道輪廓,在淺坑底部拼成一條斷斷續續的弧線。他沿著那道弧線把周圍的土慢慢剝開,露出下面一層灰白色的硬質表層,約莫半指厚,邊緣收得很整齊,像是一塊被打磨過之後放進土裡的舊構件。表面沒有明顯的文字,但有幾道平行延伸的淺溝,間隔均勻,像是被某種工具切割過的痕跡。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硬質表層的表面,表層是涼的,但他感覺到那層硬質材料比周圍的土涼得更持久一些,像是長期處在更低溫度下的東西,在這層硬質材料上覆蓋著的浮土被風吹開後,暴露在晨光中的部分反射出一種與普通石頭不同的細碎光點。他沿著表層邊緣把周圍的土清理了一圈,露出一個完整的圓盤形輪廓——約莫一尺半見方,邊緣平滑,像是一塊被人放進去的舊蓋板。

趙錚把樹枝扔在一邊,蹲下來用手沿著圓盤邊緣摸了一圈。“這塊東西擱在這裡很久了。邊緣的土己經長實了,不是最近才埋的。”

段毅沒有說話。他蹲在圓盤邊緣,用刀尖沿著邊縫劃了一道,確定這塊蓋板的邊緣沒有新的鬆動痕跡之後,才慢慢把刀尖插進邊緣的縫隙裡試探。蓋板邊緣有一道窄縫,刀尖能插進去約莫一指深,底部是實的。他順著圓盤的邊緣把刀尖沿著整道縫隙走了一遍,縫隙的寬度和深度保持一致,像是一塊被妥善嵌合的東西,邊緣密合,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鬆動。

他收回刀,沒有撬動那塊蓋板。他站起來,把拔出來的草莖放回凹痕旁邊,把清理出來的土重新蓋在圓盤表面,用腳踩實。“先不動。讓它繼續留在這裡。”

趙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覺得那是入口?”

“像是一塊蓋板。但下面是什麼,現在還不能確定。”

趙錚看了看那片被重新填平的土面,又看了看凹痕邊緣那塊灰白色碎片。碎片還嵌在淺坑底部,和周圍己經被踩實的土面形成一道細微的間隙。“那現在怎麼辦?”

“先回去。”段毅沿著來路走回城牆根下,“今晚再來看一次。如果蓋板下面真的通著別的地方,晚上應該會有動靜。”

那天下午,段毅去了一趟蕭衍那裡。蕭衍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段毅進來,把斧頭靠在牆根下。

“河床那邊有新發現?”

“有一塊蓋板,埋在土裡。表面有幾道平行淺溝。我懷疑下面是一條通道。”

蕭衍沉默了一下。“如果下面真的有一條通道,那是誰修的?”

“不清楚。”段毅說,“可能是三百年前設陣的人留下的,也可能是魔族自己挖的。但蓋板上沒有新的撬痕,邊縫裡的土己經長實了,不像是最近被人開啟過的。”

蕭衍沒有再問。段毅轉身離開的時候,他聽到蕭衍在身後說了一句:“晚上風大,帶件厚衣服。”

當晚,段毅和趙錚再次來到河床轉彎處。月光照亮了凹痕區域的輪廓,段毅蹲下來,用手拂開表層浮土,露出那塊蓋板的邊緣輪廓。他摸了一下蓋板的表面——是涼的。他收回手,沒有撬動蓋板,把浮土重新蓋好,然後退回到河床對面的土坡上,在土坡背風處坐下來,靠著土坡的坡壁。趙錚蹲在他旁邊,兩個人都不說話,只看著凹痕的方向,等著夜色中會不會有什麼東西從那塊蓋板下方透上來。

夜風從河床方向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塵土味,在河床轉彎處盤旋了一陣,然後散開了。段毅握著懷裡的鐵片,在黑暗中坐著,感覺到鐵片表面的溫度正在慢慢下降,和他的體溫趨於一致。月光從雲層邊緣漏出來,照亮了凹痕表面那層薄薄的浮土,沒有新的變化,沒有聲音。

段毅在土坡上坐了一整夜,那塊蓋板始終沒有動靜。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沿著河床走回城牆根下,敲響了鐵匠鋪的門,老孫頭披著一件舊襖出來開了門。

“有件事想問你。”段毅說,“你見過一種淺灰色的石頭,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被水流沖刷了很久,但又比普通的石頭硬。”

老孫頭想了想。“你指的是北域舊河道里那種灰漿石吧?那種石頭不是天然的,是人工燒製的,和普通的石頭不一樣。”

段毅把手伸進懷裡,摸了一下懷裡那塊舊石片的邊緣。“能打碎嗎?”

“能。但打碎之後會露出裡面的沙芯,和表皮的顏色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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