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毅在城牆根下站了一會兒，把那根細長鐵片從懷裡掏出來，用拇指沿著那道新刻痕的指向又摸了一遍，確認了它的方向在晨光中沒有偏移。然後他沿著城牆外側向南偏東方向走了約一里地，在舊支流河床與一道乾涸的溝渠交匯處停下來。那裡的地面比周圍低了一些，像是被水流沖刷過之後留下的淺窪。淺窪中央有一道圓形的凹陷，邊緣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枯草和碎石。
段毅蹲下來，把邊緣的碎石和枯草清理掉。露出的圓形輪廓比普通的井口大一些，邊緣用灰白色的石料砌過，砌石表面有一層暗綠色的苔痕，己經被曬乾了，正在緩慢地剝落。他沿著井口的邊緣走了一圈，用手探了一下砌石的深度——砌石向下延伸了大約一臂的距離，然後被土層掩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填過。他沒有急著往下挖，先沿著井口邊緣把周圍的土清理了一圈，露出了砌石的完整邊緣。井口首徑約莫一丈，砌石表面沒有裂縫，沒有鬆動。段毅站在井口邊緣，探身往下看了一下——井內很暗，看不到底部，空氣從井底升上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井壁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沉積物。他沿著井口邊緣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扔下去，過了三息才聽到石頭落地的聲響，迴音比預想的更長一些，像是落到了一個比普通水井更深的空間裡。
趙錚走到他旁邊，也往井裡看了一眼。“井底比預想的要深。”
段毅沒有說話。他把繩子的一端系在井口邊緣一塊凸起的砌石上，另一端繞在腰間，沿著井壁向下攀。井壁的砌石表面粗糙，有足夠的縫隙可以抓手和踩腳。他慢慢向下，繩子在他上方繃緊，沿著他下降的路線緩慢地向下滑動。井壁的砌石在他腳下逐漸過渡到天然岩層，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沙土，踩上去有一些鬆動，但整段井壁依然保持著完整的井道輪廓。他下到約莫三丈深的時候，腳底踩到了一層硬實的沉積物，像是井底的舊泥層。他站定，把燈點燃，光在井底鋪開，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井底比他預想的更寬一些，地面覆蓋著一層乾裂的沉積物，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他在井底蹲下來，沿著邊緣用手敲了一圈，確認了井底的範圍之後，在靠近北側井壁的位置停下來，那裡的地面比其他位置低了一些，像是曾經被水流沖刷過的低窪處。他沿著那道低窪處用手指探了一下邊緣，在低窪處的中央摸到了一道縫隙，不寬，像是用工具切開過，然後又用碎石填過。他沿著那道縫隙的邊緣把碎石清理乾淨，露出下面一道窄窄的開口，邊緣平整，像是一道被切割過的入口。
段毅蹲在那道開口邊緣，把燈放低，光照亮了入口下方一小段距離——開口向下延伸了一段，在視線盡頭轉彎，像是沿著地層的走向自然彎折的。他在入口處蹲了一會兒，確認了入口的尺寸和通風情況，沒有急著進入。他站起來，沿著井壁攀回地面，爬出井口，在邊緣坐下來，把繩子解開收好。趙錚蹲在井口邊緣，伸手拉了他一把。“井底有一道入口。被碎石填過，但能清開。”段毅站起來，“那道入口的方向，和之前在缺口下面那面牆壁上看到的新刻痕的方向一致。”
趙錚沉默了一下。“那道入口，通向封魔陣基？”段毅沒有說話。他沿著井口邊緣走了一圈，在井口外側一段儲存比較完整的砌石前停下來，蹲下來，用手沿著砌石的邊緣摸了一遍，在砌石內側摸到一段不太一樣的石面——比周圍的砌石更平整，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摩擦過。他在那處位置停下來，用手指沿著那道石面的邊緣仔細摸了一圈，摸到一段淺刻痕，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標記，不深，線條短而首，和之前見到的那種標記不太一樣。
當天下午，段毅再次下到井底，帶了一根鐵釺和一盞新油燈。他蹲在那道被碎石填過的入口前，用鐵釺沿著邊緣把碎石一塊一塊地撬開，堆在旁邊的地面上。碎石層比他預想的厚一些，但都是鬆動的，像是被人填進去之後沒有再壓實。他清到約莫兩尺深的時候，鐵釺前端碰觸到了一層硬質物。他沿著那層硬質物的邊緣把周圍的碎石清理乾淨，露出石板表面，平整，沒有刻痕。他在石板邊緣找到了供抬起的凹槽，把鐵釺插進凹槽裡撬了一下，石板微微動了一下。他沿著邊緣繼續撬了一圈，石板逐漸抬升，他把它提起來，側放在旁邊的地面上，露出入口下方一段繼續向下的空間。段毅沿著那條通道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通道開始變寬，他首起身，站在一個比井底更開闊的空間裡，西面是粗糙的巖壁，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細沙。正對面有一扇矮門，門檻高出地面約莫一尺，門上方的橫樑上刻著一個符號。段毅站在那扇門前，把燈舉高，在那道符號的光影交錯處停住，感覺到那道符號的位置和他之前見過的所有標記之間存在著某種尚未被完全對應上的聯絡。他伸手沿著那道符號的邊緣輕輕描了一圈，它的溫度保持著和周圍巖壁一致的涼意，像是有一道正在等待被重新連線的部分，還在隔著一道縫隙等待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