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蘇念念趴在瑜伽墊上做完最後一組卷腹，整個人攤平，後背的T恤從領口到腰全溼透了。顧思恬的宿舍地板硬，瑜伽墊薄，她膝蓋骨硌得發疼，但這一週她一天沒停過。
手機擱在窗臺上，螢幕暗著。
顧思恬從床上探出半個腦袋：“你今天還沒看他訊息？”
“看了。早上七點發的，B組第三週考核資料和下季度排練框架。”
“就這？”
“就這。”
蘇念念撐起身子坐首，拿毛巾擦了把臉。她這一週每天都收到顧臨淵的工作訊息——排練安排、覆盤報告、修改方案、訓練資料。每一條簡潔到沒有多餘標點，每一條都跟發給團隊任何人的工作郵件沒區別。
有些人的情話藏在資料裡，有些人的告白寫在KPI上。
她花了整一週才看明白這些訊息真正在說什麼。
他把排練廳的一切維持得滴水不漏。助教接了A組帶訓，訓練量沒減一個數，書面計劃寫得比他本人在場時還詳細——每個動作旁邊標註完成標準和常見錯誤。B組考核資料全部歸檔，新訓練計劃更新了好幾版。《青瓷》巡演覆盤第三天就寫完了，裝訂成冊壓在辦公桌左上角。
他沒亂。一點都沒亂。
別人崩潰是擺爛，他崩潰是把工作做到極致。顧臨淵的情緒穩定，全靠自我感動式加班。
這不是“不擅長表達”能解釋的。一個人如果只是不會說話，不會把工作做到這種密度。他是在用她看得懂的方式告訴她：念淵工作室這臺機器不會停，她的位置不會被挪走，訓練標準不會因為她不在就降一毫米。
有的人說“我等你”，他說“第三週考核資料己歸檔”。
他在等。
“他在等我做決定。”蘇念念把毛巾疊好放在墊子邊上，“我在等自己想通。”
顧思恬把啃了一半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抽紙擦手。“你們倆開車二十分鐘的距離，隔著手機發排練資料，這叫什麼？冷戰？”
“不是冷戰。他沒給我壓力，我也沒讓他乾等。我每想清楚一點就寫下來。”蘇念念伸手夠過床頭那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給她看。
時間軸。從畢業典禮到現在，每個重要節點按順序排列，旁邊用不同顏色標註了當時的情緒和後續處理方式。最後一欄寫著西個字：如何面對。
成年人的感情不靠衝動維繫。她拆解情緒的方式，比他拆解訓練計劃還認真。
“今天加了一行。”
“哪一行？”
“周晚棠的訓練資料是她自己爭取來的，我沒法反對，但我也不用假裝高興。我得想清楚怎麼跟一個傷害過我、但確實在改的人長期共事。這事不是躲幾天就能想通的，得有方案。”
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但跟一個討厭的人長期共事，需要SOP。
顧思恬靠回床頭，盯著她看了幾秒。“那你跟他說啊。這些東西你不講他怎麼知道？”
“他不需要我講。”
蘇念拿起手機，翻到一張存了很久的截圖。當初簽約時她拍過合同留底，現在她把第七條放大，盯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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