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周晚棠按慣例來辦公室取筆記。
推開門，她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桌上放的不再是那本黑色封皮的手寫筆記，換成了一本公開出版的《現代舞劇結構分析》。封面素白，印著幾位知名編導的聯名推薦語，書脊上貼著工作室的資產編號標籤，嶄新得連邊角都沒有翻卷的痕跡。
顧臨淵坐在椅子後面，正翻今天下午的訓練計劃，筆沒停，頭沒抬。
“結構參考用公開資料就夠了。手寫筆記的內容不夠系統，容易誤導你的方向。”
周晚棠沒有立刻伸手。
她站在辦公桌前，看了那本新書幾秒，又看他。午後的光從百葉窗縫隙切進來，落在他肩上一道窄窄的亮帶。辦公室裡只剩他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細微的，規律的，和平時批改訓練記錄沒有任何區別。
然後她伸手，把書拿起來。
扉頁上有他的字——“結構是骨架，不是靈魂。”
她認得。在星瀾的時候，他給A班每個人發的基礎功訓練手冊扉頁上寫的也是這一句。那時候她站在蘇念念旁邊，訓練手冊翻開第一頁就是這行左手字。
現在同樣的字出現在一本嶄新的教材上，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謝謝顧老師。”
她轉身往門口走，腳步不快不慢。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手己經搭在門把手上，沒有擰。
背對著他，聲音低了幾分，但還是那種平穩的、不帶抱怨的調子。
“如果是因為蘇學妹介意的話——我可以不借。”
安靜。
他沒有回答。身後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筆尖繼續走，節奏不變。
周晚棠擰開門把手，出去了。門在身後合上，咔嗒一聲，極輕。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顧臨淵放下筆，靠進椅背。那本被換下來的編舞筆記己經不在桌面上了——今天早上他提前半小時到工作室，把筆記從桌上收走，按年份插回書架最下層，和前一本、後一本排成整齊的一排。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拿起筆，繼續寫訓練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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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不知道這個細節。
那天午休她一首在A組排練廳加練第三段的軸心旋轉，出來喝水經過走廊時，發現周晚棠不在辦公室門口。
她擰開水壺灌了一口，視線往走廊另一頭掃了一眼——周晚棠坐在B組排練廳角落的椅子上，低頭翻一本素白封面的書，旁邊攤著活頁筆記本，筆帽咬在嘴裡，正往本子上抄東西。
和之前每天午休都站在辦公室門內不同，這一次她坐在離辦公室最遠的排練廳角落，身邊只有把杆和鏡子。
之後每一天，周晚棠都不再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了。
她依然準時來訓練，在B組認真完成每一個動作，休息時和同組舞者討論走位，偶爾在走廊裡和蘇念念擦肩時點頭說一聲“早”。那本教材被她翻得起了毛邊，書頁間夾滿彩色索引貼，活頁筆記本越寫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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