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帶妝聯排,顧臨淵手裡的竹條只敲了一次把杆。
糾正的是燈光切換時機,不是舞者動作。整個排練廳裡沒人被叫停,A組和B組的走位銜接比上週順了不止一個檔次,第三段“出窯”高潮部分群舞卡點幾乎嚴絲合縫。
但蘇念念看到了。
第三段群舞扇形展開時,B組前排有個舞者走位偏了半步,整個扇形往A組方向多壓了半寸。周晚棠站在扇形最前端——她如果硬接,會撞上A組後排正在旋轉的配角;如果閃開,後面隊形全亂。
她往側後方退了一小步,用腳踝調整重心,乾淨利落地把自己從碰撞路線上移開。
標準處理。沒毛病。
但她退的那一步,剛好擋了A組後排一個舞者的視線,對方接下一個走位時慢了半拍。那半拍對整場聯排的影響微乎其微,顧臨淵沒叫停。
蘇念念站在A組最前排,那個被擋視線的舞者就在她斜後方。她全程都看著。
聯排結束,所有人陸續散場。
蘇念念拎著練功服進了更衣室,坐在長凳上彎腰解舞鞋鬆緊帶。左腳鞋剛脫下來,門被敲了兩下。
極乾脆的兩聲,間隔均勻。
“進來。”
周晚棠推開門,沒走進來。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練功服沒換,額角幾縷碎髮被汗粘住。她手指在門把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剛才聯排,我退的那一步影響了A組後排視線。”
蘇念念繼續解右腳鞋帶,動作沒停。
“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那個走位偏差是前排的問題,我不退就會撞上。”
“我知道。”
她把右腳鞋也脫了,彎腰從櫃子裡拿毛巾擦臉上的汗。
周晚棠站在門口,沒走,也沒進來。
蘇念念把毛巾搭在肩上,低頭整理練功服鬆緊帶。安靜了幾秒。
周晚棠又開口了,語速比剛才慢。
“我知道你不信我。以前的事,我沒資格讓你原諒。但我不會再用以前的方式處理任何事。”
蘇念念把舞鞋放進櫃子,手指在鞋面上按了一下,首起身。
周晚棠站在門口,沒往前多走一步,也沒往後退一寸,就那麼等著。
這個姿態讓蘇念念想起大一剛進A班的自己——站在排練廳中央被顧臨淵當眾批“譁眾取寵”,全班都看著,她沒退,沒找藉口,站首了等他說完。後來顧臨淵跟她說,那一下讓他覺得這個學生還能救。不是技術好,是不躲。
有些東西,原來會傳染。
“我信了。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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