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工作室的第十天,蘇念念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她從地板上首起了身——陳素。
顧思恬正在廚房削蘋果,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手裡的刀停了。蘇念念沒解釋,赤腳走到窗邊,按下接聽鍵。
“蘇念念,聽說你離開顧臨淵的工作室了。”
陳素的聲音和幾年前一模一樣,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東西。
“您怎麼知道的?”
“舞蹈圈就這麼大。一個拿了國際獎的青年舞者暫時離開,傳得很快。”電話那頭翻紙頁的聲響清晰可聞,“我不是來打聽原因的。我在準備一個新專案,雙人舞單元,需要一個有現代舞底子的女主演。從《永恆》到《破曉》再到《青瓷》,你的作品我都看過。你的爆發力和空中控制力,正好是我這個專案裡缺的那塊。感興趣的話,來聊一次。”
蘇念念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腳底踩在地板上,涼意一路躥上來。
她想起上一次接到陳素的電話——那時候她正被星瀾停訓勸退,陳素在社交平臺上公開力挺她。後來她拒絕了雲禾青年計劃的邀請,選擇留下來做《涅槃》。現在陳素又打來了,這一次不是青年計劃,是正式專案。不是培訓生,是主演。
“這個專案,是什麼型別的?”
“現代舞與古典舞的跨界融合,暫定名《歸》。講的是一個舞者離開熟悉的土壤之後,重新找到自己位置的故事。男主演己經定了,缺一個女主演。你的技術底子我不需要再考察——我需要的是一個能把自己放進角色裡的舞者。你在臺上那種完全交付給舞臺的狀態,是我等了好幾年才等到的東西。”
蘇念念垂下眼,看著窗臺上那盆從公寓帶過來的綠蘿。藤蔓中間冒出了幾片新葉子,嫩綠的,底下那些發黃的老葉子還沒落。
“陳老師,我需要幾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給我答覆。不管來不來,都告訴我一聲。”
“好。”
結束通話之後她把額頭貼在玻璃上,手機螢幕己經暗了。
顧思恬從廚房走出來,一屁股坐到床邊。“陳素?雲禾那個陳素?”
“新專案,雙人舞單元,缺一個女演員。”
顧思恬往後一仰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又坐起來,雙手撐在膝蓋上。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雲禾。陳素親自帶的團。上一個專案拿了國際大獎,上個去了歐洲巡演,票房場售罄。”她的表情難得地認真,“這意味著你離開念淵之後,不需要降級,不需要從頭開始,不需要去參加任何海選。你的市場價值擺在那裡——全國大賽金獎,國際特別獎,《涅槃》和《破曉》的首演影片網上幾百萬播放。陳素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不是你和顧臨淵的關係。這是一個完全屬於你自己的機會。”
蘇念念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交叉的腳踝。
顧思恬的聲音放輕了:“但如果你去了雲禾,那就是徹底離開工作室了。不是請假,不是暫停。雲禾有競業條款,簽了約就不能同時接其他舞團的商演。你和我哥的合作——至少職業層面——會中斷。”
“我知道。”
蘇念念轉身走到床邊,開始收拾散落在床尾的幾件衣物。練功服一件一件疊好,動作不快,每一件都疊得邊緣對齊。最上面那件淺灰色T恤是星瀾時發的訓練服,領口標籤被她剪掉了,袖口有一小塊洗不掉的地膠印子——大一第一次上雙人舞課蹭到的。當時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託舉時手滑了一下,顧臨淵穩接住了她,袖子蹭到地板上,留下這塊印。
她用手指撫平那塊印子,然後把T恤放進了包裡。
“你捨得?”顧思恬的小腿在床沿下面來回晃。
“捨得和要做是兩件事。”蘇念念拉上包的拉鍊,轉過身,“我可以捨不得——捨不得排練廳那把杆,捨不得調音臺旁邊那個位置,捨不得他每天放在把杆盡頭那杯溫度剛好的水。但這些捨不得,不代表我就要回去。”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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