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到雲禾報到那天,提前了十五分鐘。
黑色練功服,頭髮盤緊,舞鞋鬆緊帶重新調過。揹包裡照舊塞著水壺、繃帶卷和那本翻爛了的訓練筆記。
排練廳比她預想的大。進口地膠踩上去微彈腳,把杆是實木的,顏色深,沒有被磨出包漿——全新的。空氣裡一股松香混地板蠟的味道,和念淵完全不同。
陳素在調音臺旁邊站著,手裡捏一份排練計劃表,上下掃了她一眼。
“瘦了。肌肉線條還在,核心應該沒掉太多。今天不上強度,先帶你見個人。”
沒有寒暄,沒有“歡迎加入”。蘇念念反而覺得舒服。
跟著陳素穿過走廊,兩側排練廳裡有舞者在做把杆組合,節拍器的聲音隔著玻璃悶地傳出來。陳素在最裡面那間門口停下,推門。
“江嶼,人來了。”
排練廳裡站著個年輕男舞者。
身形修長,站姿穩,正在把杆上做側向拉伸。聽到門響轉過身,臉上掛著很自然的笑。蘇念念快速掃了一遍——身高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肩寬適中,手臂線條修長不壯碩,標準雙人舞男伴體型。重心落在前腳掌,尖微外開,從小泡舞蹈房才有的習慣站位。
“江嶼,雲禾簽約舞者,去年全國青年舞蹈大賽金獎。”陳素頓了頓,“從今天起,他是你的新舞伴。”
江嶼走過來,伸出手。
“看過你金色大廳的比賽影片。”
蘇念念握上去。
手掌乾燥,力道適中,指節上有幾枚薄繭——在掌心偏上的位置。
她手指僵了一瞬。
那個位置,和顧臨淵手上的繭一模一樣。常年握把杆、託舉舞伴磨出來的。她在唸淵的兩年裡無數次被那雙手托起來,每一次落地時那些繭都會蹭過她腰側的練功服布料。
她鬆開手,比正常速度快了半拍。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從哪來的。”
“念淵工作室,顧臨淵的搭檔,《涅槃》和《破曉》的主演。”江嶼收回手,語氣平,沒在顧臨淵三個字上做任何停留,“不過陳老師把《雙生》的雙人舞單元給我看過,那段連續託舉對空中控制力要求很高,你的爆發力剛好能補上技術難點。”
他提顧臨淵的名字就像提一個合作過的編舞老師,不迴避,不加重,不試探。
陳素拍了拍排練計劃表。“行,客套完了。今天先合把杆組合,找配合感。江嶼,帶她熟悉一下這間廳。”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這間廳的器材上個月剛換的,你是第一個用的女主演。”
門關上。排練廳安靜下來。
江嶼沒急著走到把杆邊,先去調音臺開啟節拍器,調到每分鐘六十拍,然後走回來,指了指靠窗的那根。
“這邊地膠比別處軟一點,落地緩衝舒服。你膝蓋的舊傷,需要我注意什麼?”
蘇念念的動作停住了。
膝蓋舊傷的事從來沒對外講過。念淵工作室的訓練記錄裡有備註,但那是內部檔案。她看著江嶼,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一度。
“誰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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