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從鏡子裡掃了她一眼。
“你剛才說得很清楚。我聽到了,也聽懂了。還需要我問什麼嗎?”
蘇念念走到自己的把杆位置,把腿架上橫杆,開始壓腿。她的動作和平時一樣標準,但她從鏡子裡看到江嶼壓腿時表情鬆弛了下來——不是笑,是滿意和釋然混在一起的鬆弛感。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那個表情讓她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按了一下。
整個上午的訓練,兩人的配合狀態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好。
第三段結尾的託舉連續試了三遍,每一遍都乾淨利落。蘇念念在空中完成兩次姿態轉換後落入江嶼右臂時,不再有任何習慣性的等待瞬間。她在最高點首接翻轉移位,果斷、乾脆。江嶼接她的時機精準到位,推送力道恰到好處。
陳素路過門口時停下來看了片刻,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什麼都沒說。
訓練結束後,江嶼比平時早走了十分鐘。
他收拾東西時動作比平時快——毛巾從把杆上扯下來塞進包裡,水壺蓋子擰緊,背上包走到門口。
經過蘇念念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說你在臺上只會想我一個人——這句話我記住了。”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和平時一樣輕快而穩定。
蘇念念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剛脫下來的一隻舞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排練廳裡只剩下她一個人,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給了江嶼一個很重的承諾。
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承諾——是舞伴對舞伴的承諾。
在雙人舞裡,任何雜念都會被放大為技術上的偏差,而她對他說“在臺上只會想你一個人”,等於在說:我把全部的注意力都交給了你,在舞臺上,在我們共舞的這段時間裡,我不會讓任何人干擾我們的同步。
這句話的分量,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重。
而江嶼說“我記住了”——他不是在表白,不是在試探,是在確認。
確認她在臺上是他一個人的舞伴。
她也在確認這件事——她確認自己己經分清了邊界,確認自己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存在而分心。
但她不確定的是,她分清的到底是工作和私人感情的邊界,還是過去和現在的邊界。
蘇念念把舞鞋放進包裡,拉上拉鍊,把水壺掛在揹包帶子上,推開門走進走廊。
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旁邊,江嶼己經不在了。
他大概己經走出雲禾大樓,穿過馬路,消失在地鐵站的人群裡。
而街對面那家咖啡館裡——
靠窗的位置今天空著。
蘇念念路過時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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