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提前二十分鐘到排練廳，推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鏡子沒了。
準確說，整面牆的落地鏡還在那裡，但全被黑幕布遮住了，連縫隙都用黑膠帶封死。排練廳的空間突然變得陌生——三面白牆，頭頂舞臺燈，腳下一塊乾淨的地膠，再沒有任何可以確認自己姿態的參照物。
陳素站在調音臺旁邊，把手裡剩下的半卷膠帶往桌上一擱。
“今天不看鏡子。”
沒有多餘的鋪墊，沒有解釋為什麼。陳素只說了一句正事：“展演的評委和觀眾不會給你一面鏡子讓你對著自己調角度。你要靠身體的感知確認位置。我要看的是你們在沒有任何視覺參考的情況下還能不能保持同步。”
她翻開記錄本，筆尖點了點紙面。
“能做到，透過。做不到，剩下的時間不夠重新打磨，這個專案推遲。”
蘇念念的視線從那排黑布上收回來。從星瀾到念淵，她每天訓練都對著鏡子——顧臨淵的竹條每次點在她後背時，她能從鏡子裡看到自己哪裡歪了。後來到雲禾和江嶼合練，她的習慣也是先在鏡子裡確認動作框架，再進入配合。
現在這些全沒了。她唯一能靠的只有身體記憶，和搭檔。
江嶼從門口走過來，把練功服的袖子往上捲了一截。
“怎麼，緊張？”
蘇念念活動了一下腳踝，沒回答，首接走到起範位站定。
江嶼跟上來，在她對面站好。兩人之間一臂距離，標準間距。蘇念念閉上眼，讓節拍器的重音灌進來，同時去捕捉對面那具身體發出的訊號——他呼吸的節奏，地板傳來的重心分佈。
她睜開眼，對著江嶼點了下頭。
音樂響了。
第一段“映象”，兩個人從起範位同步轉體。沒有鏡子可看，蘇念念用腳掌感知地膠傳來的震動，用耳朵判斷他每次轉體結束時舞鞋摩擦地面的聲響是否和自己落在同一拍。
落在了同一拍。
緊接著是零視線接觸的同步段落。兩個人背對背站位，同時起跳，在空中完成重心交換。
這個段落全程沒有任何視覺參考。她看不到江嶼的位置，只能靠起跳前那零點幾秒地板傳來的發力震動判斷他的時機。
腳掌推離地面。身體在空中切換重心。
然後——江嶼的手臂接住了她的推送，兩個人的掌心在同一瞬間觸碰，各自落地接旋轉。
兩雙舞鞋摩擦地膠的聲音疊成一聲。
第二段“錯位”。兩個人從同步開始，在節奏上逐漸產生偏差——一個加速一個減速，在舞臺上畫出交錯的弧線。沒有鏡子，她只能在每次與他擦肩而過時用餘光捕捉他身體的輪廓，用皮膚感知他經過時帶起的氣流。
他在舞臺左前角，她在右後角，隔著一整條對角線各自完成獨舞片段。
然後在第三段“重逢”的起範位上重新匯合。
結尾的高難度託舉。蘇念念在江嶼的單臂支撐上完成兩次姿態轉換——這一次她沒有提前吸氣，沒有等待那個包裹感。她在核心收緊的那一瞬果斷翻轉，江嶼在同一拍接住她。
兩人同時落地，聲音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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