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PDF檔案。
檔名很簡潔——《雙生》考核版技術反饋與最佳化建議。
她點開。
三頁。
每一段動作都有對應的節拍標註、角度分析和建議修改方案。第一頁是前兩段的分析，他用表格把每個轉體的軸心偏差精確到了小數點後一位，旁邊附了考核影片的逐幀截圖，角度示意標得密密麻麻。
第二頁分析高潮段落的託舉，紅色字型備註寫著：“此處江嶼左臂微顫問題己明顯改善，建議展演前增加一組單臂負重訓練鞏固。”
第三頁是尾聲部分，末尾有一小段話，字號比正文小一號，明顯是寫完之後才加上去的——
“關於第47秒空中轉體落地後的銜接，你現在的動作是“落”式收尾，重心下沉後再啟動下一個動作。如果你願意，可以試一種更“推”的方式，從起跳開始就把力蓄在身體裡，讓落地變成下一個動作的起點而不是終點。這樣銜接會更流暢，但對膝蓋負荷更大。你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改。”
蘇念念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她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兩聲。
“文件我看了。”
“嗯。”顧臨淵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三頁，每一段都有建議。”蘇念念頓了頓，“你寫這個寫了多久？”
“考核影片是陳素前天發的。”他說，“用了兩個晚上。”
兩個晚上。
蘇念念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他坐在辦公桌前，檯燈亮到凌晨，左手握著筆在打印出來的影片截圖上標註角度偏差，旁邊攤著那本黑色筆記本。
和以前在星瀾為她寫《青瓷》編舞大綱時一模一樣。
只是那時候他寫的是“此處膝關節衝擊力需控制在安全範圍內——建議修改”，現在寫的是“如果你願意試一種更“推”的方式”。
“你寫的“推”的方式——”蘇念念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我想可以試試。”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確定？”
“確定。”她說，“你以前讓我“重來”的時候我都沒猶豫，現在你給了選項，我沒理由不試。”
“那明天你排完錄一段發給我。我看完給你回覆。”
他的聲音還是那種穩定的節奏，但蘇念念聽出了細微的變化——他說“錄一段發給我”時，語氣和以前說“明天加練一組核心”時一樣篤定，但少了命令的意味，多了商量的成分。
蘇念念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
“你以前讓我改動作從來不說“你可以自己決定”。”她盯著茶几上那杯己經涼了的水，“在星瀾的時候你說“重來”，在唸淵的時候你說“改”，今天這份文件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命令句。”
“因為你以前是我的學生。”顧臨淵說，“現在不是了。你現在是雲禾的簽約舞者，是《雙生》的主演，是國際展演的參演藝術家。你的技術判斷力和職業經驗己經足夠獨立做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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