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排練結束，其他人都走了。
蘇念念蹲在地上解舞鞋帶子，聽到陳素的聲音：“蘇念念，你留一下。”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陳素坐在排練廳角落的椅子上，腿疊著腿，手裡拿著訓練記錄本，沒翻開。
蘇念念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你最近第三段改得不錯。”陳素說，“結尾那個託舉落地之後的銜接，以前是收著落的，現在改成往外推。推的方向讓你的收尾更有張力，和音樂配合也更緊湊了。”
蘇念念沒接話。
陳素把記錄本翻開，掃了一眼，又抬起頭：“但那個改法不是雲禾的風格。雲禾的編舞體系講究“收”——落地時力量往核心回收，收束的瞬間產生美感。你最近改的方向是“推”，力量不往內收而是往外延，落地之後還有一段延伸的弧線。這不是雲禾教的。誰給你的建議？”
蘇念念手裡還拿著舞鞋，沉默了兩秒，看著陳素的眼睛：“顧臨淵。”
“我猜到了。”陳素把記錄本放在膝蓋上，“他給你發錄影反饋多久了？”
“一週多。”
“每天？”
“每天。”
陳素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她個子不高，但站在蘇念念面前時氣場壓得住人。
“我不反對你收他的反饋。他的水平我知道——放眼全國，能在編舞結構和技術細節上達到他那個精度的人不多。他對你的身體條件瞭如指掌，給的建議通常都很到位。但是——”
她停了一下。
“你在雲禾跳舞，就要先尊重雲禾的編舞體系。他的建議只能作為“補充”，不能成為你的“主力”。如果你把重心從雲禾的體系移到他那邊，你在臺上的狀態會變成“兩個老師在教一個人”。觀眾看不出來，你的舞伴會感覺到，你自己更會感覺到。到那時候，你在臺上會出現斷裂——不是動作斷裂，是狀態斷裂。”
蘇念念沒躲開她的視線：“我在臺上只跳雲禾的編排。顧臨淵的建議是幫我完善細節，不是替換結構。我用“推”是因為第三段的結尾需要這個張力——不是因為它是顧臨淵的建議。如果雲禾的編排要求收，我會收。但這一段，我自己也覺得推更好。他沒替我做決定，是我自己選的。”
陳素看了她幾秒，轉身走回調音臺，把訓練記錄本放在臺面上，拿起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那就行。他在業內的分量太重，教學方式又太強勢，很容易讓舞者產生依賴——不是技術依賴，是心理依賴。你可以聽他的建議，但他的聲音永遠不能放在你自己的判斷前面。”
蘇念念點頭：“能做到。”
陳素把筆帽擰好，靠在調音臺上，忽然笑了：“不過你也不用過於擔心。我己經給顧臨淵發了《雙生》聯合編舞邀約。正式邀請函今天早上發到他郵箱了。”
蘇念念愣住。
聯合編舞邀約？是真的？
這兩種編舞風格南轅北轍，一個是收，一個是推；一個講究內斂的餘韻，一個追求力量的張力。
“為什麼？”
“因為《雙生》需要兩種力量。”陳素說，“你和江嶼本來就是兩種風格的舞者，你在星瀾打的底子是顧臨淵的體系，爆發力強、控制精準；江嶼是雲禾體系培養出來的，內斂流暢、以柔克剛。你們倆的配合本身就己經是兩種力量的融合，編舞上如果只有我的聲音，太單一了。顧臨淵的風格能補上《雙生》最後一段“平衡”裡缺的那股張力。”
蘇念念喉嚨有點緊：“他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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