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呢?”
江嶼停下,轉過身面對她。走廊裡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晰。
“我覺得只要你在臺上穩定,用什麼系統的建議不重要。陳老師是陳老師,顧教授是顧教授。你的底盤是雲禾的編舞,細節參考顧教授的建議——如果這兩個東西在你身上融合得好,那就不存在打架的問題。但如果兩個系統在你身體裡打架——你會感覺到。你的託舉會猶豫,旋轉軸心會偏,落地之後接下一個動作的節奏會慢。你自己最清楚。”
蘇念念站了片刻,從肩胛骨到指尖,從核心到腳底,認真感受了一遍身體的狀態。
然後她搖頭:“我目前沒感覺到打架。推的力度和收的節奏在我身上是分層的——收是底盤,推是末端。它們不衝突,是互補。”
“那就沒事。”江嶼推門進了男更衣室,進門前回頭加了一句,“對了,如果顧教授真的接了聯合編舞的邀約,你會緊張嗎?”
蘇念念站在女更衣室門口。
“不會。因為現在站在排練廳裡的我,己經不是當年那個看到他就腿抖的大一新生了。”
那天晚上,蘇念念回到公寓,洗完澡盤腿坐在沙發上,給顧臨淵發了條訊息:
“陳素看來早知道你在給我看錄影了。”
他回得很快,大概正在辦公桌前翻筆記:
“她說什麼?”
“她說你的水平很高,但不能讓我依賴你。”
這次他過了很久才回。久到蘇念念以為他己經放下手機去忙別的事了,螢幕才重新亮起來:
“她說得對。你不能依賴我。你可以參考我的建議,但這些建議只是讓你在現有的基礎上更完善——不是讓你繞開你自己的判斷。雲禾是你的主場,陳素是你的導演,《雙生》是你的作品。我給你的任何建議,都必須經過你自己的篩選。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扔掉。”
蘇念念把這段話看了好幾遍,然後回了一條:
“如果陳素邀請你做《雙生》的聯合編舞,你會接嗎?”
這次他的回覆更快:
“我會考慮。但前提是你同意。如果你覺得我的加入會讓你在臺上分心,或者會影響你和江嶼的配合默契,我就不接。最終決定權在你,不在陳素。”
蘇念念盯著螢幕上的字。
以前他說“決定權在你”時,她總覺得那是他剋制過後的讓步。
現在他說“決定權在你,不在陳素”,語氣平淡自然——她是《雙生》的主演,是舞臺上最終呈現一切的人,所以任何關於這部作品的決定,都應該由她來拍板。
他把陳素的名字放在了她的名字後面。
不是因為他覺得陳素的意見不重要,是因為在他心裡,她的判斷力己經足夠獨立,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做決定。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腦海裡浮現的不是顧臨淵坐在咖啡館靠窗位置的側影,而是多年後第一次站在星瀾排練廳門口時聽到的那個聲音。
那天他說——
“在你的訓練記錄上,我永遠會先寫缺點再寫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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