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推開念淵工作室大門的時候,走廊裡只有A組排練廳亮著燈。
她的臉在門禁識別屏前停了不到一秒,綠燈亮起,鎖釦彈開。
八點半,準點。
顧臨淵站在排練廳中央,面前沒有筆記本,沒有竹條,也沒有調音臺上攤開的譜子。T恤是深灰色的,練功褲是黑色的,站姿和多年前在星瀾第一堂課上給她糾正腳踝角度時一模一樣。
但表情變了。
沒有當年那種冷硬的審視,只剩一種安靜的等待。
蘇念念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鏡子裡映出兩個人的側影——這面鏡子她太熟悉了,她曾經在這裡被竹條糾正過無數次,在這裡完成過《涅槃》的第一次完整走位。
現在她站在他對面,不再是學生。
“我來把那天在咖啡館沒說完的話說完。”
顧臨淵的手指在身側動了動,很快又鬆開。
“你說。”
“第一,我在雲禾的狀態很好。”蘇念念的聲音清晰,語速和在排練廳裡向陳素彙報訓練進度時一模一樣,“江嶼是很好的舞伴,《雙生》入選了年底的國際展演。陳素說我第三段的收尾張力比以前更強。我不會因為任何事影響排練——不是逞強,是我現在真的很穩。”
顧臨淵沒有接話。
蘇念念繼續往下說:“第二,你給我看錄影、提建議,我很感激。你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看我的影片,用左手在筆記本上手寫批註,錄示範影片發給我——這些我都知道。以前在星瀾的時候,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你是我老師。現在我知道,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帶上了幾分只有在顧思恬面前才會流露的調侃:“另外,雲禾的人都說你每次在咖啡館坐著看我排練,表情就跟醋罐子打翻了似的。我每次從排練廳出來往那邊看一眼,你都假裝在翻筆記本,但那一頁根本沒動過。顧臨淵,你這費勁巴拉地跑來,就為了吃口乾醋嗎?”
顧臨淵的唇角抽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蘇念念捕捉到了——這是他在臺上聽到她說什麼好笑的話時才會出現的反應。
“我沒吃醋。”
“你吃了。筆記本出賣你了。”
“那本筆記本是用來記錄訓練觀察的。”顧臨淵平靜地說,“只不過你排練的時候,我觀察的內容比較集中。”
“集中在我一個人身上,其他人你連看都不看。陳蔚上次路過咖啡館跟你打招呼,你連她是誰都沒認出來。”
顧臨淵沉默了幾秒。
“我確實沒認出來。”
蘇念念忍不住笑了。
排練廳裡的空氣鬆動了些。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大的一步,但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只有半臂。她抬頭看著他,不躲不避。
“第三——”她的聲音放低了些,“我在咖啡館那天湊到你耳邊說的下半句是:“我從來沒有不喜歡你,我只是需要先學會一個人站穩。”這句話今天也要再說一遍,因為我怕你當時只顧著心跳加速,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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