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己經是深夜。
蘇念念換了睡衣坐在床邊,膝蓋上攤著訓練筆記。檯燈光圈落在紙面上,她翻到最近一週的記錄,停在其中一頁。
那頁上她用紅筆畫了個圈,旁邊寫著一行字:“託舉第三次失敗——空中等了一下。”
陳素當時的原話她記得很清楚:“你在空中等了一下,等一個更穩的接手。”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往前翻,第一次合練那天的記錄旁邊也有批註:“提前吸氣等待——交付式發力。”江嶼說的是“你先別想交付的事,只管做你的動作”。
再往前翻。更早的頁面上沒有紅筆,只有藍色的工整字跡和偶爾出現的問號。
她把筆記本合上,靠在床頭板上。
幾個月的時間。從等著被接住,到不再等。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星瀾深夜排練廳隔著門縫看他一個人練習。一遍遍糾正手臂角度,襯衫被汗浸透了也不停。她那時候覺得他是不需要任何人的。
後來才知道他也會在決賽前蹲在牆角發抖,也會在林心悅受傷後靠著醫院走廊的牆站不住。
他不是不需要人。他只是把所有需要壓下去了,用比別人嚴苛十倍的標準堵住那些空缺。
現在她明白“站穩”了。
不是推開所有人,是人扶的時候可以借力,但你不能只靠借力活著。有人給反饋可以聽,但最後的判斷自己拿。支撐隨時可能被抽走——那你靠什麼站著?
靠自己。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封面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寫完擱下筆,拿起手機。
給顧思恬發了一條:“我好像終於明白他說的“站穩”是什麼意思了。”
顧思恬秒回:“啥意思?”
她打字慢,但發出去的時候沒猶豫:“就是不用再回頭看誰在扶著你了。”
“?展開說。”
“以前他糾正我一個動作,我怕做不好讓他失望。後來他發建議,我會認真看,但還是在意他怎麼評價我。現在——覺得對的就改,不對的不改。我的舞臺我做主。”
對面打字停了幾秒。
然後顧思恬發過來一段話:“蘇念念你知道嗎,大一那年你指著螢幕上他的《問天》說要和他並肩,我當時想的是——追天才的人多了去,有幾個追得上。”
“但你現在說話的口氣,己經不是在追了。”
“你是站在旁邊了。”
蘇念念看著螢幕,沒回復。
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顧思恬說得對。她不再需要他的認可來確認自己的位置,也不再把他放在一個需要抬頭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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