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推開A組排練廳的門,顧臨淵正站在調音臺前除錯裝置。
他聽到腳步聲,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沒抬頭。
“回來了,那就開始?”
蘇念念走到排練廳中央,在鏡子前站定。“回來了,開始吧。”
顧臨淵轉過身,手裡拿著那根竹條——和星瀾時期用的是同一根,尾端磨得發亮,竹節處有道細裂紋。蘇念念記得那道裂紋,是大二某次訓練時他糾正她的落地動作,竹條敲在把杆上留下的。
“在雲禾你學會了獨立判斷。”他把竹條在掌心裡敲了一下,發出短促的脆響,“回到這裡,你需要的不是另一個陳素。你需要的是有人把你推到更高的水準。你說你需要我重新教你——這句話還算數嗎?”
蘇念念站在他面前。“算數。在雲禾我學會了自己判斷動作,但我的技術底子是你打出來的。我需要你重新盯著我,把我推回在星瀾最好的狀態,然後超過它。不是作為參考,是作為老師。”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剛好是一臂——雙人舞起範時的標準間距。
“那從今天開始,依然是老規矩。”他把竹條擱在調音臺上,“在排練廳裡沒有“女朋友”,只有“學生”和“老師”。我的要求不會因為你去雲禾參加了國際展演就降低半分。你能做到嗎?”
“能。”
他拿起竹條,轉身按下播放鍵。“熱身。把杆組合完整來一遍,我要看看你在雲禾這段時間,基礎功有沒有退步。”
節拍器的嘀嗒聲在排練廳裡響起來。
蘇念念站到把杆前,架上左腿壓腿。第一組蹲起做完,竹條點在她腳踝外側——
“外開少了三度。”
她調整了角度。第二組擦地組合,竹條點在她後腰。她還沒等他開口就先說:“核心沒收緊。”
自己把腰往上頂了半寸。
他在她身後停了一秒,竹條移開,點在她肩胛骨之間。“這裡,開啟。你在雲禾習慣了用推送代替控制,手臂延伸的時候肩胛骨收得太緊。雲禾的地膠偏軟,可以靠推送借力;念淵的地膠更硬,需要靠核心首接控制。”
蘇念念對著鏡子調整了肩胛骨的角度,繼續做下一組動作。
整個上午,竹條響了無數次。每次都是同一個力度、同一個精準到毫米的落點。她的旋轉軸心偏了不到一度,竹條點在左肩;跳躍落地膝蓋代償太深,竹條輕輕敲在膝窩外側;地面組合核心鬆了一瞬,竹條虛點在腹部上方。
每一次她都自己先說出問題再等他確認。
而他每次聽完之後只是點一下頭,然後繼續走回下一個觀察位。
做到連續轉體接跳躍的時候,蘇念念落地後主動開口:“起跳時左腳推地力道不夠,轉體半徑比標準小了將近兩公分。”
顧臨淵正要舉起的竹條懸在半空,停了片刻,放下來。
“你己經不需要我告訴你錯在哪裡了。”
“但我還是需要你告訴我怎麼改。”
他用竹條在她左腳的足弓處輕輕點了一下。“推地時這裡發力,不是腳踝。”
訓練間隙,蘇念念坐在把杆旁邊的地板上喝水,後背靠著鏡子,練功服領口被汗浸透了。顧臨淵在調音臺旁邊整理訓練記錄,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聲。
“你剛才在排練廳裡的態度,和在雲禾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他翻了一頁記錄本,繼續寫,“在雲禾你是舞者,在這裡你是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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