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做最後一個動作。我站在旁邊看。”
蘇念念握著竹條愣住了。
竹條很輕。細長的竹節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尾端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多年前某次糾正她動作時不小心敲在把杆上留下的。手心的觸感和她無數次挨它時的記憶重疊在一起，但這一次，它在她手裡。
“你讓我自己數自己？”
“你現在的水平，不需要我數了。尾聲是留給舞者自己的。覺得收好了，就是收好了。”
他退後幾步，靠在把杆上，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胸前。
蘇念念站回場地中央，握著竹條站了很久。
沒有放音樂。排練廳很安靜，只有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和她自己的呼吸。
她把這些年走過的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分班考核那天被當眾痛批“譁眾取寵”。校慶演出前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看著臺上空著的位子。全國大賽決賽前夜她敲開他的房門說“你可以打我嗎”。黑匣子劇場首演之夜聚光燈下他單膝跪地。雲禾排練廳裡她對著江嶼說“在臺上只會想你一個人”。
所有畫面和此刻重合。
她睜開眼，做了最後一個收尾動作。
不是展翅。
是把手臂緩緩收攏在胸前，收攏，再收攏，首到雙手交疊在心口的位置。
她保持那個姿態，低聲說了一句：“好了。”
顧臨淵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比預想的更近。
“嗯。確實好了。”
蘇念念轉過身，把竹條還給他。
“你剛才把竹條放我手裡的時候，我以為你要讓我自己打自己。”
顧臨淵接過竹條。
“你握過一次就知道了——這東西不重。打在手心上的力道，不是懲罰，是提醒。你現在能提醒自己了。”
他頓了一下，把竹條轉了個方向，裂紋那端朝向自己。
“不過偶爾忘了的時候，我還在。”
蘇念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些年被打過的地方早就沒有痕跡了，但剛才握竹條的感覺還在。
她轉身往更衣室走，走了幾步回頭。
“畢竟你糾正我腳踝角度的水準，別人達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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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的門在她身後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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