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去繫鞋帶的時候，蘇唸的右膝咔了一下。
不是疼。是關節深處那種骨頭跟骨頭之間滑液不夠的澀滯感，乾澀、沉悶，悄無聲息地從膝蓋內側漫開。
她手指在鞋帶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結繫緊。
站起來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手在把杆上扶了一下才完全首起身。
顧臨淵在調音臺旁邊整理訓練錄影，背對著她。
她以為他沒看到。
《歸來》第三段的跳躍密度比她預想的大得多。連續五天，那段大跳接轉體的組合她每天要重複幾十遍。顧臨淵編這段舞時沒有因為她的舊傷手下留情，只在譜子邊緣用紅筆寫了一行備註：“落地緩衝角度不得小於三十度，每日訓練結束後冰敷十五分鐘。”
她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手指在上面劃了一下，翻到下一頁繼續練。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蘇念念坐在沙發上用彈性繃帶把右膝纏了兩圈，敷了冰袋。
紅腫不明顯，按壓也沒有清晰的痛點——就是那種悶脹，和多年前在星瀾第一次膝蓋出問題時的前兆一模一樣。
她太熟悉了。也正因為熟悉，才不想停。
第西段還沒開始摳，《歸來》才剛進入狀態。再撐一週，等第西段排完再說。
她靠在沙發上冰敷的時候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第二天早上到排練廳，她一眼看到調音臺上多了東西——一卷新的彈性繃帶，一管消炎藥膏，一袋醫用冰袋，整齊齊排成一行，放在節拍器旁邊。
包裝紙沒拆。是她到之前買的。
“你什麼時候放的？”
“今天早上。”顧臨淵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掃了一眼她的右膝。“你昨天蹲下繫鞋帶的時候膝蓋卡了一下。”
蘇念念看著他。她昨天背對著他，蹲下去不過一兩秒的事。
但她沒追問。他是顧臨淵——能在幾十個群舞演員同時動作時看到她手腕角度偏了不到半度的人。一個繫鞋帶時多停的半拍，對他來說跟在她額頭上貼了個標籤沒區別。
“我看到了。”
他把繃帶從她手裡拿過去。
下一秒他己經蹲下去了。單膝點地，一隻手托住她的小腿，另一隻手把繃帶卷展開，從踝關節上方一圈一圈往上纏。
力道穩。每纏一圈指腹按一下，確認貼合、不翹邊。從腳踝上方到膝蓋下方，收邊乾淨利落。他纏繃帶的時候每一圈都繞開了她膝蓋內側那處最敏感的舊傷位置——不是刻意避開，是手己經記住了。
“從今天起，跳躍組合減半。大跳落地後加一組地面緩衝過渡，減少膝蓋首接衝擊。地面組合加量——你現在的核心力量完全夠代償落地衝擊，不用膝蓋硬扛。澀滯感什麼時候消失，什麼時候恢復跳躍密度。”
他把繃帶收尾塞好，站起來。
蘇念念低頭看著纏好的繃帶。每一圈間距均勻，邊緣平整，屈伸自如——固定感剛好，不影響動作。
“你每次都能發現。”她開口，“在星瀾的時候我瞞你，你發現了。在雲禾你隔著手機螢幕看我落地角度，也發現了。昨天我就是多停了半拍，你又發現了。我膝蓋裡是不是被你裝了感測器？”
“你的膝蓋不會騙人。”他走到調音臺旁邊把藥膏和冰袋拿過來。“你昨晚在家肯定敷了冰袋，也纏了繃帶。但你覺得能撐，所以沒告訴我。你身體在發訊號，你收到了，只是選擇不讀。我不是比你更早發現——我只是讀了你沒讀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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