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念念推開排練廳門的時候,調音臺上的訓練計劃表換了新的。
她走過去拿起來看——原本集中在週三和周西的跳躍組合被拆散了,每天只保留一組大跳,分散在把杆和地面之間。地面組合的比重增加了將近一倍,旁邊用鉛筆標註了“核心代償訓練”。整張表被重新排過,原來的高強度集中模式變成了均勻分佈的負荷曲線。
左手寫的字。筆畫生硬,但每一個字都工整到近乎執拗。
這人改訓練計劃的態度,跟改命似的。
顧臨淵站在調音臺旁邊翻譜子,竹條擱在手邊,沒抬頭。
“你改訓練計劃了。”
“嗯。你的膝蓋不能承受連續高密度跳躍,但核心力量可以代償落地衝擊。跳躍密度降下來,總量不變,分佈方式不同。”他合上譜子,拿起竹條走到她面前,“今天先測一組把杆,看膝蓋比昨天有沒有改善。”
蘇念念沒多問。她把計劃表放回調音臺,站到把杆前架上腿,開始熱身。
把杆組合做到第三組,竹條響了。
點在她腳踝外側,力道不重但位置精準。
“外開角度退步了。上週同樣的動作你多了兩度。膝蓋不敢發力,還是注意力不集中?”
兩度都能看出來。這人的眼睛怕不是自帶游標卡尺。
“膝蓋屈伸的時候有澀滯感,不敢完全壓下去。”
竹條移開。“降到你能做到的最大幅度,不要勉強。”他走到她身後,竹條虛點了一下她的胯根,“這裡補。膝蓋角度不夠的時候用髖關節外旋。”
蘇念念調整了發力方式,把外旋的力道從膝蓋轉移到髖關節。竹條沒有再響。
她繼續做剩下的把杆組合。手臂延伸的弧線不夠飽滿,竹條點在手肘外側;地面流動時呼吸斷了一拍,竹條虛點在肋骨側面;轉體時軸心偏了不到半寸,竹條輕敲在左肩。
每一次糾正都和以前一樣精準,一樣不留情面。
竹條不會騙人,它比任何情話都誠實。該打的時候絕不手軟,該停的時候也絕不多落一下。
但她注意到他叫停的次數比上週多了。每一組動作之間的休息間隔也比平時長——不是讓她坐著不動,是讓她有時間活動關節、調整呼吸、重新確認下一組發力要領。
休息間隙她把腿從把杆上放下來,活動了一下右膝。顧臨淵背對著她調下一首曲子的節拍。
“你以前從來不讓我休息這麼久。”她開口,“在星瀾的時候把杆做不好就重來,重來還不好就加練。你那時候說肌肉記憶需要在疲勞狀態下鞏固。”
“以前你膝蓋沒有舊傷。”
“有舊傷你就心軟了?”
顧臨淵把節拍器關掉,轉過身。他靠在調音臺上,竹條垂在身側。
“不是心軟。膝蓋有澀滯感的時候硬跳,落地角度會偏,轉體軸心會歪,手臂延伸不到位——你在那種狀態下重複再多遍,只是在鞏固錯誤。”
他頓了一下。
“高質量的動作重複十遍,比低質量的重複一百遍更有價值。勤奮不是拿身體做賭注,是用腦子做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