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沉默了幾秒，走到他面前，拿起那張訓練計劃表。
紙張邊緣被備註填得密麻，每一組地面組合後面標註了對應的代償機制，每一組把杆的間隔時間精確到了分鐘。全是左手寫的，筆畫生硬但極其工整。
和她鑰匙上貼的膠布字條一模一樣。和那盒小籠包上的便籤、巴黎酒店信紙上的標題、畢業證裡夾的合同上她的名字，全部一模一樣。
顧臨淵這個人，左手能寫的東西有限，但每一筆都落在她身上。
“你以前在星瀾的時候，訓練量從來不因為學生狀態調整。該多少就是多少。那時候你說天賦越高的人越沒資格揮霍。現在標準不一樣了。”
“因為那時候的目標是讓你達到標準。現在的目標是讓你走得更遠。”
“不一樣嗎？”
“不一樣。”他把竹條放回調音臺，“達到標準是讓你能站在舞臺上。走得更遠是讓你多年後還能站在舞臺上。”
短暫的舞臺誰都能給。他要給她的是整條路。
蘇念念低頭看著手裡的計劃表。
他大概昨晚在她離開之後對著訓練錄影逐幀分析了她落地時的膝蓋角度，把這一週所有高密度跳躍全標出來，重新算了一遍訓練量的分佈。一首算到今天早上。
別人熬夜是刷手機，顧臨淵熬夜是給她的膝蓋算最優解。
訓練結束後她靠在把杆上喝水，練功服後背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
顧臨淵坐在辦公桌前寫訓練記錄，筆尖在紙面上劃過。她擰上水壺蓋子湊過去看了一眼——他寫了一行字：“訓練量調整後，落地穩定性提升百分之十二。膝蓋澀滯感明顯減輕。明天繼續當前負荷分佈。”
“你連這個都算？”
蘇念念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低頭看著那行字。練功服的汗蹭到了他襯衫領口上，他沒動。
“不算怎麼知道調整對不對。”他合上本子，把筆帽擰好，“落地穩定性提升說明代償在起作用，澀滯感減輕說明負荷合理。明天資料下滑就再調。”
別人談戀愛送花送包，顧臨淵送她百分之十二的落地穩定性。離譜的是她真的覺得比什麼都貴重。
他站起來把記錄本放回抽屜，轉身看著她。
“你的身體不是靠感覺維護的。是靠資料。”
蘇念念抱著水壺靠在他辦公桌邊上，看了一眼那個被他關上的抽屜。裡面除了今天的訓練記錄，還摞著厚厚一沓——她在這間排練廳訓練以來每一天的資料，全在那裡面。
每一天。天不落。
有些人的喜歡寫在嘴上，有些人的喜歡寫在紙上，顧臨淵的喜歡寫在資料裡——精確到百分比，量化到每一個關節角度。這大概就是理工科式浪漫的天花板。
她正要開口，排練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敲了三下。
顧臨淵抬手看了一眼表。這個時間點不應該有人來。
（第一百西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