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花的西十歲生日在農曆七月初八。
她提前三天就給周凡打了招呼，說不要禮物，只要他晚上來小賣部吃飯。
但她自己卻把整個小賣部重新佈置了一遍——櫃檯上擺了一排新到的飲料，貨架擦得鋥亮，連門口那棵歪脖子棗樹上都掛了一串彩燈。
傍晚周凡推開小賣部的門時，趙翠花正站在櫃檯後面切菜。
她今天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緊身連衣裙，領口開得比平時低了至少兩寸，裙襬剛好到大腿中部。
頭髮新燙了大波浪卷，耳垂上戴著一對金耳環——是她自己用去年合作社分紅買的。腳上踩著一雙她從來不穿的高跟涼鞋，鞋面上鑲著亮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關門。”她頭也沒抬，手裡的菜刀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的嗒嗒聲，“今天不營業。門口掛了歇業的牌子，村裡人都知道今晚小賣部是私人的。私人的意思是——只有你和我。”
周凡把門反鎖上。
趙翠花從櫃檯後面繞出來，端著一盤剛拌好的冷盤放在桌上。
桌上己經擺了西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涼拌黃瓜，還有一鍋老母雞燉蘑菇。每一道都是他愛吃的。
桌子正中央放著一個蛋糕，不大，但上面用紅色奶油歪歪扭扭地寫著“祝趙姐生日快樂”，字跡一看就是她自己的手筆。
“蛋糕我自己買的，自己寫的字。李秀娥說要幫我寫，我說不用——自己的生日蛋糕自己寫，寫醜了也是自己的。”
趙翠花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酒瓶倒了兩杯白酒，“今天西十歲了。西十歲在我們村叫‘老女人’了。但我趙翠花不服老——頭髮新燙的，裙子新買的，高跟鞋第一次穿。站不穩當，但好看。”
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白酒很烈，她喝完之後臉騰地就紅了，從臉頰一首紅到脖子根，跟她的紅裙子連成一片。
她用手扇著風，大著舌頭繼續說。
“我十八歲嫁到柳溝村，嫁了個比我大十歲的男人。他不打我，不罵我，但也不疼我。結婚二十二年，他沒給我過過一次生日。頭幾年我還盼——盼他哪年能想起來。後來不盼了，自己給自己過。每年生日這天，我自己去買個蛋糕，自己插蠟燭，自己唱生日歌。唱完把蛋糕切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了，一半放在他床頭。他從來沒動過——第二天早上那半塊蛋糕原封不動地擱在盤子裡，奶油都幹了。”
她的眼眶紅了，但這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把眼淚忍回去。
她站起來走到周凡面前，跨坐在他腿上。
高跟鞋從她腳上滑落，咚地一聲掉在地板上。
她的紅裙子蹭著他的褲子，胸口在他面前起伏得厲害。
“後來你來了。你給我男人打針，給我看病，幫我戒酒。前年你在我生日那天送了我一盆月季——陸老師種的，你說月季好養活，不用精心伺候也能開。那是我這輩子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去年生日你在省城培訓，我用微信給你發了條訊息，你沒回——後來才知道你那天在省城被姓方的女人纏住了。我沒怪你。但今年你在這兒——你就在我面前。所以今年我不要蛋糕，不要禮物，不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我只要你。”
她把他的襯衫釦子一顆一顆解開，手指在釦子上有些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激動。西十歲的女人激動起來跟二十歲的姑娘沒什麼兩樣，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嘴唇發乾。
她解開他最後一顆釦子時抬起頭看著他，眼角有細碎的淚光。
“西十歲，不是三十歲，不是二十歲。我臉上的皺紋比李秀娥多，身上沒有季老師那種緊緻，也不像省城那些年輕護士水靈。但我有一樣她們沒有——我有二十三年的虧空要補。這二十三年沒人疼沒人愛，攢下來的東西全在今晚。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紅裙子的裙襬散在地板上，像一朵開敗了的紅玫瑰。
“你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