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季清漪的藿香三期擴種方案在省農科院通過了專家評審。
她破天荒地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只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車載實驗室的儀器螢幕，上面顯示著一組資料，配文只有兩個字：“過了。”
趙翠花在下面第一個評論：“我家門口那盆月季也開了，祝賀你！”
李秀娥不會打字，用語音評論了一條：“季老師，明天來我家吃餃子，豬肉白菜餡的！”
陸知遙從觀測站發了一條評論：“資料很好。比我們觀測站的野菊出苗率高。”
那天下午，季清漪來到周凡的衛生室。
她今天沒穿衝鋒衣，換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色的襯衫。
頭髮也沒有像平時那樣隨意扎著，而是用一根銀色的髮夾別在耳後。她戴著那對珍珠耳釘——季母送的三十一歲生日禮物。
“我的藿香擴種方案透過專家評審了。”
她把一份厚厚的評審意見書放在他桌上，翻開最後一頁給他看——評審結論欄裡寫著“同意推薦實施”，後面跟著西個專家的簽名，“這意味著明年春天可以正式開始擴種。規模比三期擴大一倍——從三百畝擴到六百畝。”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了擦鏡片。
鏡片上其實沒有灰，她只是藉著這個動作平復一下激動的情緒。
“擴種意味著需要更多的土壤檢測資料、更詳細的施肥方案、更精確的採收時間表。工作會比現在翻倍。我一個人完不成——需要幫手。”
她把眼鏡重新戴上，抬起眼看著他，耳根己經開始發紅了，“所以我想請你做我的副手。不是臨時的——是長期的。每次取樣、每個試驗、每份報告，都需要你在旁邊。報酬是——我。”
她把最後三個字說出口之後，整個人從脖子紅到了髮根。
但她沒有低頭，沒有躲閃，只是用那雙常年盯著資料螢幕的眼睛，首首地看著他。
“報酬是我自己。”她把這句話又說了一遍，聲音比第一次更穩更清晰，“這次不是昨晚那樣的‘我’，而是全部的、長期的、以年為單位的我。我想把自己的工作節奏從‘一個人在車載實驗室裡看資料’調到‘跟你一起看’。所有資料都跟你共享——土壤溫度、出苗率、揮發油含量，還有我本人的心率。它剛才在說——周凡，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副手？”
周凡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把她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然後低頭吻了她。
不是額頭碰額頭，不是嘴唇貼嘴角，而是把她的嘴唇完全含住的、深而篤定的吻。
她在他吻下來時踮起腳尖迎了上去，手指抓緊他毛衣的前襟。
“我願意。”他在她唇邊說出這三個字。
季清漪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把他毛衣的前襟攥得緊緊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把臉抬起來。
她摘掉眼鏡時眼睛有些紅，但嘴角是彎的。
她從車載實驗室的櫃子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他面前——是一份課題組成員名單。
列印日期是今天上午，名單的第二行寫著：“周凡，柳溝村衛生室村醫，課題副負責人。”
“我不是口頭說說的。檔案己經打了。”
她指給他看蓋著紅章的審批頁，“省農科院批的——藿香擴種三期技術攻關課題組。組長是我，副組長是你。我們是搭檔——正式的、蓋著紅章的搭檔。現在檔案還有最後一項沒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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