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周凡去省藥材市場參加秋季藥材交易會。
秦若蘭的省中藥材產業聯盟在交易會上拿下了最大的展位，柳溝村的黃芩和藿香飲片被放在展臺最顯眼的位置。
展板上的照片還是季清漪拍的那張——後山的黃芩地在夕陽下紫成了一片海，美得不像是種藥材，像是種了一片風景。
照片右下角貼了一個追溯碼，掃碼就能看到這批藥材從種子到飲片的完整追溯資訊。
交易會結束後，秦若蘭帶他去了聯盟在省城新租的辦公樓。
頂樓整層都是她的——辦公室、會議室、茶室、私人休息間。
休息間比之前那間小辦公室大了至少三倍，落地窗外是省城最繁華的商業街，霓虹燈己經把整條街染成了五顏六色的光河。
“聯盟今年擴了三十七個新基地，營收比去年翻了將近一倍。我爸如果在世，大概會在辦公室牆上再掛一張地圖——把每個基地用紅筆圈出來，像當年圈柳溝村那樣。”
秦若蘭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晃著。
今晚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旗袍的開衩到膝蓋以上，露出修長的小腿。
耳垂上戴著一對翡翠耳墜，跟她手腕上那隻老銀鐲子相得益彰。
“但今晚我不談生意。上次在老屋裡我跟你說過——我不需要一個給我做飯的丈夫，我需要的是一個能跟我並肩作戰的搭檔。今天我要在搭檔前面加兩個字——‘床上’。”
她把紅酒放在茶几上，轉過身來面對他。
她的眼神里有商場女強人的銳利，但銳利底下全是溫柔。
“老屋那晚之後我一首保留著那張床。沈主任說要拆了老屋翻建成合作社的倉庫，我說不行——那間屋子的產權是我爸留下的。他生前最後一份合同是在那間屋子裡籤的，他走後我第一次跟你坦誠相見也是在那間屋子裡。那間屋子是我的聖地。聖地裡只能有一個男人——就是你。”
她從休息間的衣櫃裡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襯衫遞給他。
襯衫是定製的高支棉府綢，左邊胸口處繡著一個極小的“蘭”字，同色系的深藍線，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這件襯衫是給你在省城開會時穿的。跟上次那件不一樣——這件是手工繡的，繡了一個月。上次那件是機繡，這件是蘇繡——我專門請了省城最好的繡娘，跟她說這是我爸留下的最後一個客戶，一定要繡好。繡完之後我在襯衫上噴了我自己用的香水——不是什麼名牌，就是我自己喜歡的梔子花味。所以你穿上之後，不管走多遠，身上都有我的味道。”
她幫他把舊襯衫脫下來，換上這件新的。
她的手指在釦子上很慢——不是不熟練，是不想太快結束這個過程。
每扣一顆釦子，她就在釦子旁邊輕輕按一下，像是在蓋上某種只有她知道的印章。
全部扣完之後她退後兩步審視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袖口不要扣。你給病人把脈的時候要挽袖子，扣太緊了不舒服。領口開一顆釦子——你脖子好看，全扣上可惜了。”
她把他拉到休息間的落地窗前，讓他站在這面巨大的玻璃幕牆前面。
窗外是省城最繁華的商業街，霓虹燈在夜色裡亮成兩條光河。
但秦若蘭沒有看窗外的景色——她看著他映在玻璃上的倒影，跟那件新襯衫上的蘇繡蘭花疊在一起。
“我在商場摸爬滾打十二年，別人都說我是鐵娘子。鐵娘子不會在辦公室的休息間裡藏著一件男士襯衫，不會在襯衫上噴自己的香水，不會在每次聞到梔子花味的時候想起老屋裡那張木床。但你讓我從一個鐵娘子變成了一個女人。今晚我不想做鐵娘子了——我想做那個在老屋裡被你一次次推上峰頂的秦若蘭。”
她在商場上的姿態永遠是高高在上的、運籌帷幄的、不容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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