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省紀委巡視專員方晴再次來到柳溝村。
這次不是來調查案子,而是來參加柳溝村中藥材產業園的年度審計總結會。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黑髮還是齊肩的長度,用銀色髮夾別在耳後。
比年初那次見面時瘦了一些,但眼神比以前更柔和了。
審計總結會在村委會會議室召開。
方晴代表省紀委對柳溝村扶貧資金的後續使用情況做了審計報告——結論是:
資金使用規範,無違規問題。
這是她兩年來第三次給柳溝村出審計結論了,每一次都是“規範”,每一次都是“無問題”。
但這一次,她在正式報告結束後加了一句私人的話。
“三年前我第一次來柳溝村,是帶著舉報信來的。那時候我以為會在這裡發現大量問題。三年後我第三次來,是帶著一個完全不同的心態來的——我想看看這個被冤枉過的村子,現在過得怎麼樣。”
她說到這裡合上資料夾,目光越過會議桌上那一排排的合作社負責人和種植戶代表,落在坐在角落裡的周凡身上,“結論是——過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散會後,方晴把周凡叫到了後山老井臺。
她還是跟上次一樣坐在青石板上,把風衣脫下來疊好放在一旁,露出裡面一件白色的襯衫。
她對著夕陽看了很久,然後開口。
“韓野的案子徹底結了。鄭維那邊也全招了——他用假合同騙了好幾個村的土地流轉款,總金額夠他坐十年。這兩個人,一個是你曾經的對手,一個是我曾經的對手。現在都在牢裡。我查了三年案子,從省城查到柳溝村,從賬本查到合同,從合同查到人。查到最後發現——我查的每一個案子,最後都繞不開你。”
她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她之前給他看過的核查結論,但這次她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貼著兩張照片。
一張是三年前她第一次來柳溝村時拍的村口照片,那時候村道還是泥巴路,後山還是一片荒地。
另一張是今天拍的同一個位置——水泥路,路燈,後山的黃芩地紫成了一片海。
“這兩張照片,一張叫貧困,一張叫振興。中間只隔了三年。三年——你把一個零基礎的貧困村做成了省級現代農業產業園。這個過程中,所有的資金都是乾淨的。我做審計十幾年,從沒見過一個專案能把賬目做得這麼清楚——每一張發票都能對應到具體的農資採購,每一個用工記錄都能對應到具體的人名和地塊。這不是為了應付檢查——這是為了讓每一個參與的農戶都能隨時來翻。”
她把資料夾合上放在一旁,站起來走到井臺邊,看著那口老井裡平靜的水面。
“我姐姐方瑜,自從你給她開了中藥之後,失眠再也沒犯過。她今年把激素減了一半,臉上開始有血色了。上週她回家吃飯,我媽看著她吃了兩碗米飯,當場就哭了——她說己經有五年沒見過她姐吃這麼多飯了。方瑜跟我說——‘你們柳溝村有個大夫,叫周凡。他不只治了我的失眠,他還治了我的命。你見了他,替我說聲謝謝。’所以我今天來了——不是來查案子,是來說謝謝。”
她轉過身來面對他,夕陽把她的黑髮染成淺金色。
她把手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來放在他手背上,力道很輕很輕。
“查案子的人最不信的就是人。因為在案卷裡看到的全是背叛和欺騙。但三年下來,我不得不承認——你是那個讓我重新相信人的人。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而是因為你做的每一件小事——給村裡的老人繫鞋帶、半夜接陌生女人的求助電話、在村民大會上第一個站起來說‘我帶頭’——這些小事,卷宗裡永遠不會寫,但它們比任何案卷都更真實。”
她把他的手翻過來,用手指在他掌心裡畫了一個字——凡。
跟宋雨柔送的那個金鎖上刻的字一模一樣。
“平凡的凡。周凡的凡。方晴這輩子查過無數人——貪官、騙子、奸商。但最後讓她願意把心交出來的人,名字裡帶著一個‘凡’字。這就是我姐說的——‘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我查了三年案子,最後把自己查到柳溝村來了。”
當晚,方晴住在了村委會的招待所。
。子椅把一、桌書張一、床人單張一——間房的樣一年去跟所待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