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柳溝村迎來了暑期旅遊旺季。
老孫頭在村口增設了停車場和臨時攤位，還請了鎮上的民間樂隊來村裡表演，熱熱鬧鬧的，像個小廟會。
周凡這天休假，換了身便裝去後山溜達了一圈，回來的時候經過村小學。
學校放暑假了，教室都空著，但音樂教室裡傳出叮叮咚咚的琴聲——不是鋼琴，是古箏，琴聲清越悠揚，在午後安靜的校園裡迴盪。
他站在窗外往裡看。
音樂教室裡擺著一架古箏，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正坐在古箏前彈琴。
她大概西十歲左右，但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不是衰老，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優雅——頭髮在腦後挽了個低低的髮髻，用一根木簪子彆著，露出修長的脖頸和圓潤的耳垂，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連衣裙的領口是中式的小立領，包著她纖細的脖子，裙身剪裁合度，顯出腰肢依然纖細，坐著的時候裙襬鋪在琴凳周圍，像一朵盛開的白蓮。
她的手指在琴絃上跳動，指甲上裹著玳瑁色的古箏義甲，撥動琴絃時動作輕盈而精準，每一撥都帶起一串清凌凌的音符。
她彈的是一首《高山流水》，指法嫻熟，琴聲時而激越如高山墜石，時而舒緩如流水潺潺，讓人聽了心裡也跟著清靜下來。
一曲彈完，她雙手輕輕按在琴絃上，停止了餘音的顫動，然後抬起頭，透過窗戶看見了周凡。
她微微一愣，然後微笑了一下，衝他點了點頭。
周凡走進去：“您彈得真好，是學校新來的音樂老師？”
“不是，”她站起來，撫了撫裙子上的褶皺，說話的聲音和她彈琴一樣，溫溫柔柔的，尾音微微上揚，“我叫蘇曼吟，是鎮文化館的古箏老師。
暑假期間借你們村小學的音樂教室開班，教幾個孩子學古箏。今天是第一天，孩子們還沒來，我先練練琴。”
她說話的時候，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站姿端正，一看就是受過良好儀態訓練的。
白色連衣裙的布料很薄但不透，在午後的陽光裡能隱約看見裙襬下面兩條小腿的輪廓——筆首、纖細，腳上穿著一雙米色的平底涼鞋，腳趾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沒塗指甲油。
“你是村裡的大夫？”她歪了歪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不大，但很溫柔，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有一種天然的關切。
“周凡，村衛生室的。”
“周大夫。”她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我來村裡幾天了，老聽人提起你，說村裡有個好大夫，年輕、手藝好、人還和氣。
今天總算見到了。”
她說話的方式和村裡那些女人完全不同——慢條斯理的，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但又不讓人覺得疏遠，反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親切感。
也許是因為她的聲音太好聽了，像她彈的琴聲一樣溫潤。
“蘇老師開班還需要什麼？學校這邊我比較熟。”周凡說。
“太好了，正好有件事想麻煩你。”她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幾個紙箱，“我從鎮上帶了些琴譜架子和節拍器，一個人搬不動，想找個人幫忙。
校長和老師們都放假回家了，正發愁呢。”
周凡幫她把紙箱拆開，琴譜架子一個一個支起來，節拍器裝電池除錯好，又把音樂教室裡的桌椅重新擺了擺，騰出更大的空間給孩子們彈琴。
幹活的時候，蘇曼吟站在旁邊指導，偶爾遞個螺絲刀或者擦汗的紙巾。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上裹的義甲還沒卸下來，拿東西的時候指尖輕輕翹著，像小鳥的爪子，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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