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溝村的水稻進入了插秧季。
村裡大部分地都種了藥材，但溝底那幾十畝水田還是種了稻子。
綠油油的秧苗插下去，秋天就是金燦燦的稻穗。
今年村裡買了兩臺手扶插秧機，老孫頭從縣農機站請了師傅來教。
結果師傅教了一天，第二天就中暑了。
農機站又派了個人來，這次派的是個女技術員。
周凡在田埂上第一次見到的紀穗。
她騎著一輛摩托車從縣裡趕來，後座上綁著一個大工具箱，箱子上寫著“農機維修”西個字。
她穿著農機站的工作服——深藍色的連體工裝，拉鍊拉到胸口，袖子捲到胳膊肘以上。
露出兩條被太陽曬成蜜色的手臂，手臂上沾著機油印子。
她大概三十五六歲，臉盤不大，但五官很精神——濃眉，大眼，嘴唇厚實，短髮剪得很短，跟個假小子差不多。
但連體工裝底下仍能看出身體的曲線來——胸脯飽滿，把工裝撐出明顯的弧度，工裝的腰帶勒出腰身，屁股圓滾滾的，把工裝褲的布料繃得緊緊的。
“哪位是老孫頭？”她把摩托車停在田埂上，摘下頭盔，甩了甩短髮上的汗珠子。
嗓門不小，中氣十足。
老孫頭從田裡爬上來，擦了擦手上的泥：“我就是。你是農機站新派來的師傅？怎麼——怎麼是個女的？”
他那語氣裡充滿了疑問，倒不是性別歧視，而是他印象裡農機師傅都是滿手機油的中年男人。
“女師傅就不能修插秧機啊？老劉被你們村的田埂絆了一跤，腰扭了，站裡就我閒著。”
紀穗從工具箱裡拎出一把扳手，在手裡掂了掂，那雙大眼睛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最後落在周凡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後歪了歪頭，“你不是種地的吧？”
“村醫。”
“醫生好，一會兒我要是被機器夾了手，你可得給我包紮。”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後拽著扳手跳進田裡，走向那臺趴窩的插秧機。
插秧機陷在泥裡，發動機突突突地響但就是不往前走。
紀穗繞著機器轉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看底盤，又站起來擰開引擎蓋。
她用手背試了試發動機的溫度，然後把手伸進機器裡摸索了半天。
拔出來的時候手上全是油泥，但手裡多了個東西——一根斷掉的皮帶。
“皮帶斷了，小毛病，換一根就好。”
她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根新皮帶，三下五除二換上，擰緊螺絲，拍了拍機器，“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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