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往手心倒了點活絡油，搓熱了，按在她腰眼上。
他的拇指卡進豎脊肌的肌腹裡，用身體的重量往下壓，然後慢慢鬆開，再壓，再鬆開，節奏沉穩而有力。
紀穗的悶哼聲漸漸從壓抑變成放鬆，她的肩膀和腰慢慢鬆開來。
腳趾摳在診床的鐵條上，小腿肚子上的肌肉跟著推拿的節奏一抽一抽的。
“唔——周大夫——你這手法比縣醫院的老中醫強多了——他那手跟鐵鉗子似的，光知道疼，不管通。”
她側過頭，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那隻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疼痛，轉而是一種被揉開了的舒坦，瞳仁在燈光下微微放大。
“你腰肌勞損時間太長，脊柱小關節有錯位，光推肌肉不夠。”
周凡換了個手法，用手掌根部按在她的骶骨上，另一隻手按在胸椎上，然後同時發力——咔嗒一聲輕響，她腰椎的一個小關節復位了。
紀穗“啊”了一聲，是那種被釋放了的叫聲，尾音拖得長長的。
她全身都鬆了，癱在診床上，大口喘了幾口氣，然後翻過身來仰躺著，看著站在床邊的周凡，那雙大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
“我這腰五年了，從來沒有這麼松過。”
她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腰，彎腰、側轉、後仰，每一個動作都比來的時候靈活了太多。
她興奮得從診床上蹦下來，一把握住周凡的手，晃了好幾下，“你怎麼不早說你會這個！早知道我就不用跑縣醫院了。”
她的手心裡全是機油和辛苦勞作磨出的老繭，握力出奇地大，像老虎鉗一樣，簡首能把人骨頭捏碎。
握完了她才意識到自己握得太緊了，趕緊鬆開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短髮：“勁兒使慣了，沒控制住。對了，診費多少？”
“不收錢。你幫村裡修了兩臺插秧機，也沒收加急費。”
“那不一樣，修插秧機是公家派的任務。”
紀穗歪著頭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痞痞的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常年跟機器打交道的女人才有的首率和狡黠。
“這樣吧，我欠你一次。以後你的摩托車、還有你們村的什麼機器需要修，打電話給我，我免費修。但是——我的腰也需要定期鬆一鬆，以後我每禮拜來找你一次，你也免費給我松。”
“行。”
紀穗笑了，笑得露出了整齊的白牙，她穿好連體工裝，拉上拉鍊，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工具箱裡掏出一個東西——一把瑞士軍刀，紅色外殼磨得發亮，顯然跟了她很多年。
她塞給周凡：“送你的。這把刀跟了我十年，修了上千臺機器。給你了，就當是信物——以後憑這把刀，你打電話我就來。”
她騎上摩托車，發動，這一次摩托車沒出毛病，突突突地吼著衝出院子。
留下週凡站在衛生室門口，手裡那把瑞士軍刀上還有她的體溫。
三天後的晚上，周凡正在衛生室裡整理病歷，手機響了。
是紀穗發的微信，一條語音，他點開，裡面傳來轟轟轟的背景噪音和一個明顯喝了酒的嗓門：“周大夫！我——我摩托車又壞了！在你們村後山那條土路上！你——你來接我一下！”
周凡騎著自己的摩托車上了後山土路，開出去兩公里多，路邊停著紀穗的摩托車。
她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身邊放著工具箱和幾個空啤酒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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