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榮成正坐在窗邊,微微偏著頭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許凝身上,先是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你是……下午在諮詢室裡的那個人?”
“對。”許凝說,拉過一把椅子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坐下來,沒有靠得太近,“你記得我?”
“記得一點。”蘇榮成說,“但我感覺好像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想不太清楚。”
他說完這句話,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空茫:“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許凝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蘇榮成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自己的手指上,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夢到我弟了。他還是以前那個樣子,老是跟在我後面,哥長哥短地叫。”
許凝依然沒有說話。
蘇榮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缺口:“我這段時間老是夢到他。有時候是以前的事,有時候是我也不知道的什麼場景……我總覺得他還在似的,就在我旁邊。”
“所以我弟到底去哪了?警官們找到他了嗎?”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低下頭,沒有再開口。
病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暮色中逐漸轉暗。
許凝站起來:“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蘇榮成沒有抬頭看她,只是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許凝走出了病房。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許凝換了鞋,走進客廳,沒有開燈,直接走到窗邊,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
窗臺上的那盆綠蘿還安靜地立在那裡,葉子舒展,藤蔓沿著竹籤攀了一段,垂落下來的弧度帶著一種生機勃勃的弧度。
許凝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下來。
她靠進沙發的凹陷裡,仰著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在心裡把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蘇榮成的第二人格“蘇榮安”目前處於完全隱匿狀態,常規手段無法喚醒。
而他本人對自己在案發期間的行為幾乎沒有完整的記憶,只留下一些碎片化的、模糊的印象。
在這種情況下,常規的司法鑑定路徑確實走不通,只能從蘇榮成的潛意識裡尋找突破口。
從檔案來看,蘇榮成的“蘇榮安”人格似乎是經歷蘇榮安死亡後,由對他的愧疚幻化而成的。
但下午在夢境中看到的那個畫面讓她意識到,問題可能比這更復雜。
在那個夢境裡,學醫的人成了蘇榮成自己,這種認知顯然不符合他本人的經歷和以往的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