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許凝再次接到了褚亦揚的通知。
經過協調,蘇榮成下午會被再次帶到楚承允的諮詢中心,進行新一輪的疏導治療。
今天是個陰天,窗外的光線被厚厚的雲層濾過,落進走廊裡的色調帶著一種灰白的柔和感。
許凝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前臺已經認識她了,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她端著杯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坐下來,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感受著微熱的溫度透過杯壁傳遞到掌心。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色的T恤,長髮隨意地紮了起來,露出一截乾淨的後頸。
楚承允准時出現在走廊盡頭。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了小臂,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看到許凝便微微頷首:“許小姐,來得真早。”
“剛到不久。”許凝站起來,把紙杯放在茶几上,“蘇榮成到了嗎?”
“警官已經提前把他送來了,在諮詢室裡等著。”楚承允側過身,示意她跟著他往裡走。
許凝跟著他穿過走廊,走進準備室,他們沒有立刻進入治療室。
許凝看向正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的楚承允。
“楚醫生,”她說,“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楚承允轉過身來,在她對面坐下,姿態放鬆:“請說。”
許凝看著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人格分裂症患者,是否有可能透過分裂出的人格,獲得他本人在現實中並不具備的技能或知識?”
她頓了頓,像是怕這個表述不夠準確,又補充道:“我指的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獲得,比如一個沒學過畫畫的人在分裂出第二人格後突然能夠進行熟練的繪畫,一個沒有語言基礎的人突然能夠流利使用一門他從未學習過的語言。”
許凝沉默了片刻:“理論上可能嗎?”
楚承允聽了這個問題,沒有立刻回答,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各個層面,然後他才開口:“從目前的臨床研究和認知科學證據來看,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發生。”
“大腦的長期記憶系統裡儲存的東西,不可能憑空生成。”
“一個從未接受過繪畫訓練的人,他的大腦裡不可能突然出現關於繪畫技巧的精確知識。”
“DID患者有時會表現出一些令旁觀者感到驚訝的能力或知識,這些確實存在,比如被人熟知的擁有二十四個人格的比利。”
“但經過仔細分析後會發現,這些能力的來源通常是有跡可循的。”
“比如患者可能曾在某些場合接觸過相關知識,哪怕只是很淺層的接觸,或者這種‘能力’往往只是表面的模仿,經不起真正的專業考驗。”
“嚴格來說,人格分裂症患者並不會因為分裂出其他人格而憑空獲得大腦原本不存在的知識或技能。”
他微微前傾:“這並非‘創造’了新能力,而是患者過去曾經接觸過、學習過、但由於各種原因沒有被主人格主動呼叫的那些記憶和技能,被次人格重新分配和使用。”
他微微攤了一下手:“當然,在一些案例中,也會出現患者本人從未接觸過某個領域,但次人格卻表現出該領域極強能力的情況。”
“這通常那也只是因為患者透過某種渠道不經意地接觸過相關資訊,只是他自己不記得了。”
許凝安靜地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