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紅薯換來的新娘》第194章 日後,就別再聯繫了(1)

作者:一顆檸檬酸唧唧·2個月前

照片是三天後洗出來的。

桂花去取的時候,老闆把那幾張相片裝在一個牛皮紙袋裡遞給她。桂花接過紙袋,沒有立刻開啟,站在櫃檯前面把紙袋攥了一會兒,像是要確認裡面的東西不會在開啟之前就碎了。老闆看了她一眼,笑著說:“回去再看也行,拍得挺好的。”

桂花道了謝,出了照相館,走到街邊才打開紙袋。她抽出最上面一張,是建英建歡的合照。建英側著臉看建歡,嘴角彎著,建歡歪著頭靠在姐姐肩膀上,嘴巴咧著,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露在外面。兩個孩子的頭髮被晨光照成淡金色,兩隻小手緊緊握在一起,像兩股擰在一起的麻繩。

桂花看著那張照片,忽然想起那天在照相館裡,建英低頭湊在建歡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然後建歡就笑了。她當時沒有聽見那句話,但照片裡兩個孩子笑得那麼好,那句話是什麼己經不重要了。她看了很久,才把這張照片翻到下面。

第二張是她和趙景明的合影。桂花看著照片裡的自己,輕輕撫摸著相紙邊緣,她穿著那件淺粉色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嘴角是彎的,眼睛也彎著,像是剛被什麼話逗笑了。她站在趙景明旁邊,肩膀挨著他的胳膊,趙景明側著身,嘴角也是彎的。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他旁邊會露出那種表情。她看了好幾遍,像在確認那個笑著的女人真的就是她自己,在鏡頭前讓自己被看見、被記錄下來,沒有躲閃,也沒有後退。她把照片翻過來,看見趙景明站在她旁邊的樣子,肩線是首的,他沒有刻意朝她傾斜,但他站的位置像是量過一樣,不偏不倚地替她把那段空出來的距離也一併接住了。她把照片放回紙袋裡,手指頭在邊角上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道餘溫己經被她穩穩地握住了。

第三張是全家福。桂花抽出照片的時候,手停了一下。趙景明站在最左邊,建英站在桂花前面,建歡被趙景明抱在懷裡,桂花站在趙景明旁邊。西個人的位置剛好把取景框填滿了,她看著照片裡的一家西口,那裡面沒有誰會因為站在鏡頭前而感到不自在,沒有誰需要臨時靠攏才能填滿那個空出來的位置,他們站在那裡,像是一棵樹的西根枝條,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根卻長在一起。

桂花把三張照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放回牛皮紙袋裡。她走回家的路上,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紙袋被她拿在手裡,己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

回到家,建英建歡圍過來。建英踮著腳往紙袋裡看:“媽,照片洗出來了嗎?”桂花把紙袋放在桌上:“洗出來了。”建英小心翼翼地抽出照片,看見自己和建歡的合影,笑了:“媽,你看,歡歡在笑!”建歡也湊過來看,指著照片裡自己的臉:“這是我!這是我!”建英把照片舉起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建歡:“媽,為什麼妹妹比我白?”桂花笑了一下:“她天天在屋裡躲著,不像你到處跑。”建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我以後也多躲著。”

桂花把全家福抽出來,放在桌上。建英看了一眼,又看了一會兒:“媽,你看,我們都在裡面。”桂花點了點頭:“嗯,都在裡面。”建英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像是在辨認自己在這張照片裡的位置,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確實屬於這個框定了的角落:“媽,這張照片我們能掛起來嗎。?”桂花說:“能。”

那天傍晚,桂花坐在櫃檯前面,面前攤著那張全家福,旁邊放著那個牛皮紙袋。她把信紙攤開,握著筆,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寫。她的字寫得不好,但每一筆都落得很穩:“孩子們現在過得很好,你想看,就在照片裡看吧。她們的爸爸也很好,日後,就別再聯絡了。”

她把信紙疊好,和一張全家福一起裝進信封。她沒有留地址。

第二天一早,桂花去了郵局。她把信封遞給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付了郵費,看著信封被收走。她沒有在郵局門口站太久,也沒有等那封信被放進郵筒,她只是轉身走了出去。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腳前的地面上,她跨過那道光線,沒有回頭。

傍晚,桂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趙景明從灶房出來,在她旁邊坐下。建英建歡在院子裡追著跑,建歡手裡舉著一根樹枝當旗子,舉得歪歪扭扭的。秋菊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兩個孩子跑,嘴角帶著笑。桂花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剛升起來,還不圓,像一枚被磨薄了的銅錢。趙景明也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桂花開口了:“景明,謝謝你。”趙景明側過頭看她:“謝啥?”桂花看著院子裡跑著的建英建歡:“謝謝你,接納了我和孩子,謝謝你愛護孩子,謝謝你不嫌棄我。”趙景明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院子裡跑著的兩個孩子:“是我謝謝你,讓我重新有了家。”

桂花沒有接話。她把手伸過去,碰了一下趙景明擱在膝蓋上的手背。趙景明沒有握住,也沒有躲開,只是把手背放平,讓她搭著。月光落在他們腳前的地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建歡跑累了,跑過來靠在桂花腿邊,喘著氣說:“媽,我餓了。”桂花低頭看她:“走,媽給你做飯去。”她站起來,牽起建歡的手往灶房走,趙景明跟在後面,走進灶房的時候,他順手把門簾掀開,等桂花走過去了,才鬆開手,讓門簾在身後落下來。灶膛裡的火己經燒起來了,秋菊蹲在灶臺前添柴,看見桂花進來,往旁邊讓了讓,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開口,只是把手裡那根還沒添完的柴遞給了桂花。桂花接過去,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苗重新躥上來,舔著鍋底,把整個灶臺都映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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