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跟老劉共事好幾年，從來沒聽他說過家裡的事。
“腦溢血，搶救過來就癱了，半邊身子不能動。”老劉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又澀又啞，“三年了，我白天出來幹活，晚上回去伺候她。翻身、擦洗、餵飯、端屎端尿……我都習慣了。”
他低下頭，兩隻粗糙的大手絞在一起，指節擰得發白。
“可是最近……最近她越來越不愛說話了。有時候我喂她吃飯，她吃兩口就不吃了，把臉扭過去。我問她哪兒不舒服，她搖頭。我問她想吃什麼，她也不說。”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石桌面上。
“我……我怕她是不是不想活了。”
戴安晴的眼眶也微微泛紅了。
“劉叔，卦象上還有一句。剝極必復，陰極生陽。變卦是坤為地，坤主順承、主包容。您老伴不是不想活了，是心疼您，不想再拖累您。”
老劉猛地抬起頭。
“卦象顯示，她覺得自己拖累了您，心裡過意不去，所以才不愛說話，不是身體的問題。”戴安晴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過去，“您回去告訴她，她在，您心裡踏實。只要她還在，這個家就是完整的。”
老劉接過紙巾，捂住了臉。
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沒有哭出聲，但整個人的身體都在發抖。
院子裡沒人說話，連裴老爺子都放下了手裡的茶碗，看著老劉的眼神里滿是嘆息。
過了好一會兒，老劉才放下手，紅著眼睛看著戴安晴。
“姑娘，您說……她還能好起來嗎？”
戴安晴拿起銅錢，合在掌心，閉上眼，又擲了一次。
銅錢落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彎起來。
“地雷復，一陽來複。劉叔，您老伴的病，今日開始會有轉機。”
老劉頓時驚喜得站起來：“姑娘，您再幫忙算算，去哪個醫院才會有轉機？這些年大大小小的醫院我己經跑遍了......”
“我知道，您老伴的轉機，是我，若是信得過我，我去試試。”
此話一齣，現場寂靜了一瞬了。
戴安晴是新學醫的，大家都知道，才學了幾日而己，雖然早上診脈將眾人的隱疾診了出來，但老劉的妻子是腦溢血導致的偏癱啊。
這種情況，如果搶救及時，努力做康復，恢復的機率也有，但過去了三年都沒康復，她一個新手，怎麼敢說這大話的。
幾個裝修工人都不敢置信，但出於基本禮貌，並未質疑。
倒是老劉神情凝重了幾分，面上是掙扎之色。
良久，戴安晴問道：“劉叔是信不過我？”
老六連忙擺手解釋：“不，不是的，戴小姐，您是溫老先生的徒弟，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只是這些年我們做了很多嘗試，老伴她......她經不起再一次失敗，我擔心她會更加心灰意冷。”
“讓我徒兒去試試吧，有我在，不會有更壞的結果。再說，你妻子的心結也很重，我徒兒開解一番，肯定比你這笨嘴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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