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變卦上。
“變卦地天泰，泰卦你知道吧？天地交泰，萬物通泰。這是六十西卦中最吉利的卦之一。從大畜變到泰，說明你阿奶不僅沒有入畜生道，反而去到了一個很好的地方。”
小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眼眶也跟著紅了。
“您是說……那個大師說的是假的？”
“不是假，是看偏了。”戴安晴搖了搖頭，“那位大師可能只看到了你阿奶臨終時的一些表象，沒有看到她一生的積善。大畜卦初九，有厲，利己。意思是起初看起來有危險，但最終是有利的。”
小王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用袖子擦了又擦，擦不完，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站起來，朝戴安晴鞠了一躬。
“戴小姐，謝謝您。我……我心裡踏實了。”
最後一個是老孫。
他五十出頭，是這群工人裡的老師傅，手藝最好，話也最少。
他坐在石凳上，沒急著接銅錢，而是從兜裡摸出一支菸，想想還是別在耳朵後面，畢竟對著一個年輕姑娘抽菸不太好。
“姑娘，我......我年輕時做了一件後悔一輩子的事。”
這話說得奇怪，院子裡的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回避。
老劉招呼道：“小王、小張、老李，我們都到車上去等。”
幾人忙放下茶杯，禮貌對戴安晴等人道別，麻溜地向接送他們上下班的麵包車走去。
戴安晴看著他們的背影，誰說工人沒素質的？這多自覺呀！
她看向老師，溫聲問：“孫師傅，您心裡想著那個事，然後擲銅錢就行。”
老孫接過銅錢，在手裡攥了好一會兒，然後鬆開手。
銅錢落桌，聲音清脆。
戴安晴低頭看著卦象，這一次，她看了很久。
“地火明夷，變卦地山謙。明夷卦，日落於地，光明受傷。”她抬起頭，看著老孫，“您這一輩子，確實做過一件讓您後悔的事，而且這件事對別人造成了非常大的傷害。”
老孫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
“明夷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意思是，受傷的鳥在飛，翅膀垂下來，飛不動了。您那年出事的時候，本該停下來，但您沒有。”
老孫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眼眶泛紅，聲音也哽咽起來。
“是的，三十年前的一個晚上，聽說我媳婦早產進了醫院，我騎摩托車趕過去，恰逢下雨，路滑，視線不好，我撞了人，但當時心裡害怕，又趕著去醫院簽字，不知道那人傷得如何，我......我跑了。等我媳婦生小孩子，我趕回現場，卻不見那人的蹤跡了。”
戴安晴微微頷首，老孫肯坦誠，還算良心沒有完全泯滅。
“從那以後，回去那個路口很多次，可沒打聽到誰被撞死或撞傷，但我良心一首不安。這三十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後來，我每年都去那個路口燒紙，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就想求個心安……”
老孫說著，眼眶終於兜不住了，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他用袖子擦了擦，手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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