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著蕭景恆,“阿兄,我不在京中的時候,綿綿能倚仗的親近之人,便只有你與阿姐。”
“綿綿素來有分寸,她既肯開口,便不會是胡鬧的事,阿兄既然知道她的性子,為何不直接允了她?”
蕭景恆:“......”
蕭景恆一聽蘇清淵的語氣不對,連忙放下手裡的硃筆,“我、我那不過是……想試試她罷了!”
他這話說得有些虛。
蘇清淵面上那點笑意已經收了乾淨,抬眼看向他時,目光裡帶著一層少見的不容轉圜。
“阿兄,綿綿是我至親至愛之人,你若為難於她,你讓我如何自處?”
“又讓我日後如何面對她?”
蕭景恆見他動了真格,立刻語氣軟了下來:“好了好了,阿弟,我錯了。我以後定好好待她。”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許。
“只是你剛走那陣子……我心裡實在不好受,見不得她日日嬉皮笑臉的模樣,才一時糊塗,使了那樣下策來......”
蘇清淵輕輕嘆了口氣,“阿兄,綿綿與你一樣,她也難過,只是慣常將那些苦悶藏在笑底下。那陣子她要操心的,不止是我離家一事,小承乾和長寧的事情,蕭景燁的處置,樁樁件件都壓在她肩上。”
他抬眼看向蕭景恆,極為認真道,“她尚且要分出心神來替我料理這些,阿兄卻用那樣的態度待她,往後若還有事,阿兄讓我如何安心地將綿綿託付給你們?”
蕭景恆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他明明知道阿弟看重蕭綿綿,明明知道那時京中事務繁雜,綿綿不僅要操持府中,還要分神替太子、太女考慮,甚至還能分出心思去琢磨蕭景燁的事,他卻只因為她面上不露苦色,便覺得她不夠難過....
蕭景恆心頭嘆氣,都說應該愛屋及烏才是,阿弟既然將她放在心上,自己便不該那樣待她,到底是他錯了,若是因為此事讓阿弟對他心生芥蒂才是不妙!!
蕭景恆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是我幼稚了。”
他放下茶盞,“我再挑些東西,給弟媳婦送去,算作賠禮。”
蘇清淵卻搖了搖頭:“綿綿旁的東西倒是不缺。”
他說著,微微頓了一下,“阿兄若真想補償,不如將天工坊再擴大些,如今裡頭人手已經不少,屋舍卻有些侷促了。”
蕭景恆聽了,沒有多猶豫,拍了一下案沿:“行,那便將天工坊左右那兩間一併盤下來,都劃給弟媳婦。”
他清淵沒有再推辭,只替蕭綿綿應下了這份補償。
兩人正說著話,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門簾被掀開一角,沈音領著奶孃抱著兩個孩子走了進來。
兩個孩子被奶孃小心翼翼地抱到殿中,燈火一照,兩張小臉便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釉色,白白嫩嫩的,眉眼間都透著一股子初生玉雪般的玲瓏可愛。
太子生得極像蕭景恆,小小年紀便已能看出眉宇間那一脈相承的稜角,眼尾微微上挑,此刻還帶著一絲睏意。
太女則眉眼柔和,五官輪廓像極了沈音,眼波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柔勁兒。
兩個孩子湊在一處時,一個帶著英氣,一個含著柔潤,像是一幅畫裡的兩枚落款,一個落筆剛健,一個落筆婉轉,卻又都透著皇家天潢貴胄自然而然的氣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