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又起了,卷著雪粒抽打帳篷,發出細密的沙響。
陳鶯沒動。她盯著桌角——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她昨天用鋼筆尾端劃的,標記今天要謄抄的頁碼。現在,那道痕被靴子踩過,歪了。
她走過去,蹲下,從靴底摳出一點黑泥,捏在指間。
不是普通泥。
是焦土混著火藥渣。
她想起昨夜,趙烈離開時,靴底沾的不是雪,是灰。
她站起身,走到帳篷角落的火盆邊,掀開蓋子。
炭灰裡,半張燒剩的紙片還蜷著,邊角焦黑,中間一行字隱約可辨:
“江遲未逃,是冷梟設局……”
她猛地抬頭,望向帳篷外。
雪地上,趙烈的腳印從門口延伸出去,一路向西,通往輜重營的方向。
她沒追。
她只是從口袋裡,摸出那枚彈殼,輕輕放在火盆邊緣。
火苗舔了舔銅殼,發出極輕的“滋”聲。
她轉身,走到床邊,掀開褥子,取出一個鐵皮盒。
盒子裡,是七份手寫報告,每一份都標註了時間、地點、涉事軍官姓名。
最上面一份,標題是:《關於江遲“逃兵”案的七處疑點及軍務處偽造流程》。
她把彈殼,輕輕放進盒底。
然後,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三個年輕軍官站在軍校禮堂臺階上,陽光正好。左邊那個,是趙烈的兄長,笑得露出虎牙,手臂搭在中間那人肩上——江遲,穿著軍校制服,眼神冷得像剛磨好的刀。
而站在江遲身後,半隱在陰影裡的,是冷梟。
陳鶯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她沒哭,也沒笑。
她只是把照片,輕輕壓在鐵盒最底下。
然後,她吹滅了油燈。
帳篷裡,只剩炭灰的餘溫,和窗外風雪的呼吸。
她躺下,沒脫衣,沒蓋被。
閉眼前,她聽見遠處,輜重營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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