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烈蹲在戰利品堆裡，手指撥開一具敵軍屍體的衣襟，從泥裡摳出一枚信封。沒郵戳，沒署名，只貼著一枚褪了色的軍校徽章——銅邊磨得發亮，中間的鷹徽缺了右翼。
他沒急著拆。信封角上沾著半片乾透的松針，是三號高地的樹種。他記得那地方，江遲炸過三次，每次都在樹根下埋雷。
他撕開信封，抽出紙。手繪地圖，線條細得像刀刻，三個補給點用紅圈標著，旁邊標註著“血月攻勢：23日04:15”。背面一行字，墨色深得發黑：“你押著的，是你兄長想救的人。”
趙烈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沒動。風從帳篷縫隙鑽進來，吹得油燈晃了三下，影子在地圖上爬，像活物。
他翻過來，背面右下角，有一道極淡的墨痕——不是筆跡，是墨水乾透後被手指蹭過的痕跡。他認得這墨。軍校特製，含鐵膽酸，遇空氣氧化後發藍，只有他和冷梟用過。江遲當年也用過，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猛地站起來，靴底碾碎了地上一顆彈殼，咔一聲，輕得像骨頭斷了。
帳篷外，雪還在下，無聲無息。
他衝回營地，沒喊人，沒通報，首接掀開炊事班的簾子。
江遲蹲在沙盤前，手裡攥著一把炊事勺，正用勺柄在沙土上劃線。沙盤是舊的，邊角缺了塊，露出底下木頭的裂紋。他畫得很慢，每一處拐角都像在回憶什麼，勺尖停頓，沙粒簌簌往下掉。
趙烈站在門口，沒進。
江遲沒回頭，勺子繼續動，畫出一個彎，和信封上一模一樣。
“你早知道？”趙烈問。
江遲沒停，勺子劃完最後一道弧線，停在敵軍指揮部的位置。他輕輕吹了口氣，沙粒飄開，露出底下被壓平的土痕——那是他昨天用匕首刻的，沒人看見。
“我只知道，”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冒出來，“你兄長死前，喊的是我的名字。”
趙烈沒動。他肩上的雪沒化，左襟的口子還在，是昨夜巡邏時被什麼硬物刮的——不是樹枝，是紙角。他摸過那封信，紙邊鋒利。
他走過去，站在沙盤邊，沒看江遲，看沙盤。
“你炸的指揮部，是假的。”他說。
江遲點頭。
“冷梟故意讓你炸。”
江遲又點頭。
“你早知道他是誰。”
“嗯。”
“那你為什麼還炸？”
江遲放下勺子，抬頭看他。眼睛沒紅，沒腫，像兩口枯井。
“因為他說，你兄長臨死前，說‘別信軍部’。”
趙烈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接話。他從懷裡掏出那截燒焦的彈殼，放在沙盤邊緣。銅色，內壁螺旋壓痕清晰。
“這是你的槍。”江遲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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