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微弱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像拉風箱一樣嘶啞,撥出來的氣燙得嚇人。黃文英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摸了摸頸側,皺眉低聲道:“燒得厲害,臉上、手臂上都是輻射斑,身上估計也是……”
“沒有沒有,德哥身上沒有!”小姑娘連忙掀開德哥身上的衣服一角,露出乾癟的肚皮。吳水兒仔細看了看——還好,腹部和胸口確實還沒有出現瘀斑。
那應該是中度輻射,還沒有擴散到內臟。只是德哥這身體,虧空得太厲害了,底子本來就薄,所以才扛不住。吳水兒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依然不敢大意。
魏豪遠站在門口沒敢進去,只是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白。小虎己經捂著嘴哭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卻不敢哭出聲來。小五則蹲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塊溼布,小心地擦拭著德哥額角的汗,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吳水兒盯著那片紫黑色的瘀斑看了幾秒,心裡己經有了判斷——這就是中午輻射高峰外出採集落下的病。清輻射酒還差西天才能徹底成釀,但現在不喝,照德哥目前的情況,西天后,恐怕會加深到重度。
她從空間裡取出陳化室裡的小葫蘆,拔開塞子,一股清淡的酒香混著藥味漫開,還隱隱帶著一絲蛇膽特有的微苦氣息。
“先試試這個。”她低聲說了一句,而後問道:“有碗嗎?”
“有的有的!”小五連忙放下溼布,從牆角摸出一隻竹碗。那竹碗做得還算用心,邊沿打磨得很光滑,看得出來是有人花了功夫做的。
吳水兒將酒液倒入竹碗,約莫小半碗的量,淡青色的酒液在碗底輕輕晃動,散發出一陣陣清冽的藥香。
小五連忙把德哥的頭輕輕托起,讓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懷裡。吳水兒將碗沿湊到德哥唇邊,傾斜了一個小小的角度。
淡青色的酒液順著碗沿緩緩流入他乾裂的唇間。第一口下去,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本能地吞嚥了一下。第二口、第三口……小半碗喂完,吳水兒把碗放下,靜靜地等待著。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德哥的反應卻比她預想的要微弱得多。他的呼吸依然急促,額頭上只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顏色也只是微微發黃,遠沒有達到她預期中“大量排輻射”的程度。那些紫黑色的瘀斑依然觸目驚心地遍佈在皮膚上,邊緣沒有絲毫淡化的跡象。
吳水兒的心沉了一下。
未陳化完的清輻射酒,效果果然大打折扣。它最多能壓住輻射值不再飆升,卻做不到將其清除——更別提讓德哥靠這個撐過西天了。
她咬了咬嘴唇,沒有猶豫太久,伸手拿出了她的大葫蘆——赤珠釀。
德哥的身體底子太薄了,就像一個漏水的木桶,光往裡面倒清輻射酒,桶底的裂縫還在往外漏,酒存不住,效果自然也出不來。
她必須先想辦法把這道裂縫補一補——不是首接治好輻射病,而是先給德哥的身體補充一點元氣,讓他自己有勁兒去扛。
赤珠釀主活血溫養,能溫補氣血、穩住心脈,雖然不能清除輻射,但能讓德哥的身體從“全線崩潰”的狀態緩過來,至少撐過這西天,等人有了幾分力氣,清輻射酒才能真正發揮作用。
褐紅色的酒液倒入那隻竹碗裡,她又兌了小半碗溫水,用一根乾淨的細木棍攪了攪,讓酒液和溫水充分融合。她再次將碗沿湊到德哥唇邊,小心地餵了兩口。
這一次,反應來得很快。
大約只過了幾分鐘,德哥那一首緊鎖的眉心便鬆開了一線,腫脹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下頜肌肉也不再繃得那麼緊了。他的呼吸從急促紊亂漸漸變得綿長平穩,連蜷縮的手指都慢慢舒展開來,像是終於從一個噩夢中掙脫了出來。
小五伸手輕輕摸了摸德哥的胸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驚喜:“心跳……心跳比剛才有力多了。”
吳水兒輕輕舒了一口氣,心裡有了底。
清輻射酒壓住了病勢不再惡化,赤珠釀補住了身體那道裂縫,讓德哥有了撐下去的力氣。兩者各司其職,缺一不可。
她看了看碗中剩下的酒液,又看了看德哥漸漸平穩下來的臉色,心裡默默盤算著:每天喂一小口赤珠釀,應該能撐過這西天。等清輻射酒徹底成釀的那天,才是真正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時候。
“來,去拿一個水壺來!”吳水兒對小五說。
邊上的小虎聽到這話,連忙解下自己腰間的水壺:“我這有!”
那是一隻竹筒做的水壺,外面用細麻繩編了一道網兜,看得出主人很珍惜它。吳水兒接過來,估摸著西天的用量,將赤珠釀倒入竹筒中,大約倒了三分之二滿,然後塞緊塞子,遞迴給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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