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在門外站了多久,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那碗粥的熱氣從滾燙變成溫熱,白粥表面結出一層薄薄的膜。
他端著那碗粥,像是端著一塊燙手的山芋,放也不是,端也不是。
裡面那個聲音說完那句“粥放下吧”之後就再沒出聲,安靜得很
張海樓把粥碗輕輕放在門口的地板上,碗底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沒有走。
張海樓靠著門框蹲下來,後背貼著冰涼的牆皮,仰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那盞積了灰的油燈。
聽見裡面有翻身的響動,有被子和床單摩擦的窸窣聲,有極輕的、像是憋在嗓子裡的喘息。
張海樓攥了攥拳頭,掌心裡全是汗。
“心心,”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你不想見我,那就不見。你不想說話,那就不說。可你得告訴我,剛才那人是誰?”
裡面沉默了一陣,許心本就氣的吐血,
聽見張海樓沉默了大半天,冒出這話,
她坐起來對著門口:“樓哥,你管得也太寬了。我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姑娘,房裡出來個男人怎麼了?你管天管地,管我幹什麼?”
張海樓被她這話噎了一下。
他憋了幾秒,梗著脖子回了一句:“哥是擔心你。我就是怕你被外面那些不三不西的人騙了。你現在不是小孩子了,身體又不好”
“我現在這身體怎麼了?”許心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那股子熟悉的伶牙俐齒的勁兒:“我身體好著呢!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只不過被你倆連累拖下水泡了幾天寒氣入體有點著涼罷了,你少在這兒一副我要死了的樣子給我哭喪!”
張海樓被她連珠炮似的話轟得往後縮了縮脖子,嘴上卻不肯服輸:“我哪有哭喪!我這不是關心你嘛!再說了剛才那男的,他那眼神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那是我生意場上的朋友,專門從胥城來看我的!”許心在裡頭喊,聲音隔著門板又悶又脆,“你有完沒完啊張海樓?你再在這兒跟審犯人似的,我可要生氣了”
“那你生一個給我看看。”張海樓嘴硬著,許心不讓他進,他偏要進。
張海樓脾氣一上來,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他。
他聽見許心那句威脅,非但沒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手掌往門板上一推那扇虛掩的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窗臺上擱著湯碗,
許心靠在床頭歪著
她顯然沒想到張海樓真敢推門進來,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炸了毛:“張海樓你——”
“我怎麼了我?”張海樓己經走到了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看起來不太好
這些細節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二話不說,
伸手就攥住了被角往上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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