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攤開的手掌收回去,指節在桌沿上輕輕磕了兩下,然後從椅子旁邊的暗袋裡摸出一卷用紅繩扎著的羊皮紙,擱在桌面上。
“倒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張海琪的聲音低下去,那一層做給外人看的硬殼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疲憊而柔軟的內裡。
她看了一眼張海俠,又看了一眼許心,目光在許心臉上多停了一瞬,才開口:“我千里迢迢從廈門趕到南洋來,不是來跟你們說散夥的。要是真想散,一封電報拍過來就夠了,何必帶著這一身人皮面具、改頭換面漂洋過海來見你們。”
她伸手把那捲羊皮紙推到桌子中央,紅繩在煤油燈光裡泛著暗啞的光。
張海俠接過去解開繩結展開來,是一幅手繪的滇南山地輿圖,比方才桌面上那幅城區圖要細緻得多,每一條溪流每一個隘口都標了墨線,山巒之間用硃砂點了幾處密密的標記。
許心側過身來一看,便知道對方是什麼想法。
“這才是我的法子。”張海琪把羊皮紙完全展開,指尖點著上面那幾處硃砂點,“南部的孩子們,散到市井裡去確實凶多吉少。但如果能撤進十萬大山裡。”
“找一處外人進不來的苗寨落腳,借地勢之利藏下來,把檔案館就地轉移進深山,用苗寨的獵槍和哨卡做屏障,
“就算知道我們在山裡也找不著。迷霧和毒瘴會庇佑我們,需要補給的時候走固定的山貨路線下山,外面有什麼風吹草動,寨子裡的眼線比電報還快。”
她說到這兒停下來,目光從羊皮紙上抬起來,落在許心臉上。
那目光很複雜,像一個做母親的在對自己的孩子說一件明知道會讓她為難的事。
“但是。”張海琪說出了這兩個字,密室裡那股陳年紙張的香氣忽然變得又沉又悶,“苗寨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黑苗的大祭司掌管著整個族群的進出規矩,沒有首肯,別說我們的人,一隻外來的狗都進不了他們的獵道。而黑苗現任的大祭司”
“娘,我知道的”許心接過了話,笑了笑。
她站在那裡,一隻手還撐在桌面上,手指尖微微發白,“娘你今天帶著這幅輿圖來見我,其實心裡早就盤算好了,對不對?你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想怎麼跟我說?”
張海琪沒有否認。
她沉默著,算是默認了。
張海俠的輪椅在桌邊轉了小半圈,他看著許心的側臉。
他開口問:“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沈姨不是乾孃的朋友嗎?怎麼不給你進?”
張瑞樸倚在博古架邊上,他偏頭看了一眼張海琪:“人家沈若妃倒是個念舊情的,你一封書信過去她八成連夜就給你開寨門。可她家裡的那幾個叔伯兄弟,可是把你幹孃的模樣刻在箭靶上,逢年過節還要拿出來仔細懷念,怪她帶壞了他們高潔無瑕的聖子,害聖子動了凡心,失了神力”
“所以需要許心去做籌碼,畢竟許心是他們認定的聖女。”
許心站在桌邊笑了,
那笑從嘴角漫上來,把方才壓著的那些沉重衝散了大半。
她偏過頭看張海琪,語氣裡帶著一點促狹:“娘,瑞樸叔說的是真的?”
張海琪她也不惱,只伸手把那幅羊皮輿圖捲起來重新系好紅繩,
“那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張海琪把卷好的輿圖往張海俠懷裡一塞,彷彿那東西燙手似的,”我那時候受命去辦一件差事,需要借道苗寨的地盤。”
“沈若妃的哥哥是苗族的聖子,我跟他周旋了半個月才偷的令牌去完成任務”她看了張瑞樸一眼,那一眼像刀子,“張瑞樸,我跟聖子不過喝了幾頓酒談了幾夜話而己”
“沒你想地那麼骯髒,在小輩們面前說這些有意思嘛。”
”。了思意有太可“:袋腦搖了搖,攤一手雙樸瑞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