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輪椅聲停住了。
張海俠坐在藤編的輪椅上,後背墊著厚厚的靠枕,受傷的身體被白布衫裹得嚴嚴實實。
他在門口靜了片刻,目光穿過那扇敞開的門,落在地板上那兩個糾纏的人影上,
許心整個人趴在張海樓身上,下巴擱在他完好的那邊肩膀上,張海樓躺在地上,雙手鬆松攬著她的腰,兩個人都沒注意到門外多了人。
張海若站在輪椅後面,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一根柱子。
他剛才推著海俠哥一路過來,本想讓他透透氣順便看看心姐能夠放心一點。
這幾日,海俠哥醒過來後一首在處理館裡的事務,即使帶傷在身,也是第一時間做好了安排。
結果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響亮的巴掌聲,緊接著是張海樓那副賤兮兮的笑聲。他還沒來得及敲門,就撞見了這一幕。
張海俠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地上那兩個人,看著許心趴在張海樓肩膀上額頭抵著他肩窩的樣子,看著張海樓躺在地上雙手護住她腰的姿勢。
張海俠的表情很淡,沒什麼波動,但張海若從俠哥那微微眯起的眼角看出來他很不爽。
大概海俠哥這會兒心裡在想:這小子,什麼時候才能有點分寸?
而張海若在心裡貓貓流淚,他也想和師姐貼貼。
還是張海樓先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耳朵動了動,偏過頭往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蝦、蝦仔?”張海樓的聲音瞬間變了個調,從剛才那股渾不吝的賤勁兒變成了一種近乎驚慌失措的急促。
他猛地推開身上的許心,動作大得差點把許心掀翻在旁邊的地板上,許心還沒從這溫情時刻回過神,就看見某人像渣男一樣
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翻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向正房解釋。
張海俠還沒來得及開口,張海樓整個人己經撲了上來。
他蹲在輪椅前面,兩隻手緊緊環住張海俠的腰,額頭抵著他哥的膝蓋,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張海樓剛才被扇了兩個巴掌沒哭,被咬出血也沒哭,被許心摁在地上揍得滿臉開花還咧著嘴笑。
可此刻看見他哥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地出現在他面前,那些攢了很久的東西,像決了堤一樣湧出來。
張海俠坐在輪椅上,微微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膝頭的張海樓。
他能感受到膝蓋上那片被淚水洇溼的布料在慢慢擴大,也能感受到張海樓的肩膀在發顫,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鳥終於找到了屋簷。
張海俠本來想開口罵張海樓一句,剛才那畫面確實不像話,一個二十多的大男人跟閨閣女子在地上滾來滾去成什麼體統,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被他嚥了回去。
張海俠覺得還是不要說了,按照張海樓的脾氣,戳破了,不出兩年他就給他抱一個孩子過來。
無知無覺地這樣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