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熟人就是好，
一路順風，龍菱撐著船就把她送進十萬大山。
許心回到十萬大山就如同回了家一樣，揮著手和龍菱告別。
十萬大山的霧是活的。
許心踏進山腳那片被老藤和蕨類覆蓋的隘口時，霧氣從西面八方向她湧過來，像一群認出了主人，在她腳邊繞了兩圈又散開，露出底下那條被落葉鋪滿的石板路。
她揹著張海若走了幾十步，感覺身上的力氣在一點一點回來，山裡的東西認得她，她踩過的每一處都在把她耗費掉的那些東西慢慢往回還。
許心喚了幾隻小紙人出來。薄薄的紙片從她袖口飄出來，落地之後像被風吹鼓了一樣脹起來，變成巴掌大小的人形，晃晃悠悠地飄到張海若身邊。
三隻紙人託著少年的胳膊和腿，把他從許心背上接了過去，穩穩地抬著，跟在許心身後往山深處走。
許心空出手來揉了揉肩膀，回頭看了一眼一首昏睡的張海若，少年閉著眼，臉色還是白的，但呼吸比在海上的時候沉穩了不少，
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暗，頭頂的老樹把天光遮得只剩幾縷細碎的線。
此處乃無界之地，是她的領域。
腳下踩的不再是石板，而是一種藍色波光粼粼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磨過的玉面，
許心走到一處被藤蔓半掩的石壁前停下來，伸手按了按壁上某處，又滴上自己的血，石面微微往內陷了一下，然後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石縫。
她側身鑽了進去。
石縫後面是一片被山體包裹著的空地，穹頂極高，看不見頂，只有從裂隙裡漏下來的幾束天光打在正中央的地面上。
空地中央有一具玉棺，棺材蓋是整塊的和田玉，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像是一面被水衝了千百年的鏡子。
許心走到玉棺旁邊，抬手在棺材蓋上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起來幹活了，阿坤”她說。
棺材裡沒有動靜。
她又敲了三下，力道重了一些，聲音在穹頂下回盪開來，像石子投進深井裡傳上來的悶響：“我知道你在裡面。我帶了人來，你起來看看”
許心的脾氣雖說不太好，對於下屬總是沉睡，藉著天授的緣由不幹活，她以往也是縱著。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張海若隨時都會死。
等了幾息，就在她準備暴力拆棺材的時，棺材蓋下面傳來一陣很輕的、像是石頭摩擦石頭的聲響。
那聲音極慢，慢得像是一個睡了很久的人正在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夢的底部撈上來。
然後棺材蓋往旁邊挪開了三寸，從那條縫隙裡伸出一隻手，瘦長、蒼白、指節分明，手指修長得像是被什麼人精心雕琢過。
那隻手搭在棺材沿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適應外面的光線和空氣。
然後棺材蓋被徹底推開了，一個人從裡面坐起來，動作很快，像一棵從石縫裡長出來的樹。
若是張海琪在場，必定能認出來這是他們的三千年假聖嬰，又被終極認可的現任族長張起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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