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翻了翻竹筐裡的東西,幾把帶著泥的草藥,三大包用芭蕉葉裹著的餈粑,還有幾串掛在筐邊的臘肉。
“好想念南洋的調料,再這樣吃,我的嘴裡要淡出鳥了,不對,這裡連鳥都沒有。”張海若小聲嘀咕了一句,
說著他拿起這包東西,轉身走進後院的矮屋裡,廚房不大,灶臺是用石頭壘的,上面架著一隻黑鐵鍋,鍋沿被火燎得發白。
蹲下來生了火,把臘肉切成薄片放進鍋裡煸出油,又把餈粑切成塊放進去煎到兩面金黃,最後撒了一把張起靈採回來的野蔥末。
油香和蔥香混在一起,在溼冷的空氣裡騰起來,總算給這座陰雨連綿的廟添了一點活人住著的氣息。
張起靈不知什麼時候從廊下移到了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站著,看張海若在灶臺前忙活。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幫忙,只是安靜地看著油鍋裡滋滋冒著的熱氣,像在看一件與他無關卻又值得多看兩眼的事情。
張海若把煎好的餈粑和臘肉盛進粗陶碗裡,又煮了一壺山泉水泡開幹薄荷葉,端著走到廊下。
把吃食放在廊柱邊的木板上,自己盤腿坐下來,拿筷子夾了一塊餈粑塞進嘴裡,燙得他吸了兩口氣才嚥下去。
張起靈在他旁邊坐下來,端起那碗薄荷茶喝了一口,等餈粑放涼。
“後天開山大祭”張海若嚼著餈粑含含糊糊地說,“族長您得跟我一起跳。”
他偏頭看了張起靈一眼,“雖然祭臺高,那些苗人頭子跪伏在地看不見咱們,您像樁子一樣不動,場面上說不過去”
張起靈端著茶碗,目光落在雨幕中某一棵被水洗得發亮的老樹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不想。”
“祖宗,您現在可是飛坤巴魯的廟祝,”張海若把最後一筷子餈粑塞進嘴裡,嚼完了嚥下去,把空碗擱在木板上。
“我不是飛坤巴魯的廟祝,也不是飛坤巴魯,我是阿坤,我應該在臺下當幸運觀眾,看你跳大神”
寡言的張起靈難得說了一大長串的話,就是為了拒絕在祭司臺上跳舞。
張海若把空碗擱在木板上,看著張起靈那副面無表情的臉,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但看著族長端著薄荷茶望雨發呆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這幾年的相處不多,
但是足夠讓張海若瞭解族長藏在冷淡面目後的性子。
強大而美麗的神靈,拒絕人也這麼可愛。
原本在南部檔案館的張海若是級別不夠,見不到族長的,也接觸不到世界真正的面目,
但是見到族長後,他明白了南部檔案館的老人們為什麼提起族長總是崇拜的眼神。
張海若想了會兒,從廊柱邊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轉身走進後院那間堆著雜物的偏廈。
屋子不大,牆角堆著幾摞用油布裹好的黃紙硃砂和竹篾,都是他指使小紙人去同僚那裡偷來的。
十萬大山裡有一座道觀,香火不旺,那裡的小道士是個傻子,守著破破爛爛的道觀卻從不下山。
張海若拿出東西坐在族長身邊,按照張起靈的身形剪了一個等比例的紙人。








